« 1 23» Pages: ( 1/3 total )
本页主题: 援越抗美·回忆录:美国佬的战争回顾和感叹!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援越抗美·回忆录:美国佬的战争回顾和感叹!

管理提醒:
本帖被 wengeadmin 执行加亮操作(2009-05-12)
援越抗美·回忆录:美国佬的战争回顾和感叹!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一、题外话

  
  战友们好!我不是国学大师,请战友们不要较劲,也不要咬文嚼字。不要追求文体格律,也不要管它是小说还是散文,没有必要非得去弄清楚是浪淘沙还是菩萨蛮。我们只是在生命的历程中有一段曾经当兵、打仗的经历,有一段忘不了、割舍不掉的军旅情怀!是时代造就了我们的你和他,让我们单纯坦诚、表里如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由于我是一名比较特殊的士兵,有着与其他战友不同的特殊情况,经历了许多战友们不曾遭遇和不可能遇到的事情。我只是想用我拙劣的文字,把我知道的告诉给战友们、告诉给我们的子孙、告诉给想知道40多年前同美国佬作战这段历史的人们。
  
  往事越过四十年,换了人间!我原本就不想提及往事,可村委会和城镇社区居委会的一个通知,硬是打破了我们的平静生活,激起了汹涌的波涛。
  
  我们抗美援越、出国参战,由于国家没有向世界发布参战的声明,在当时是秘密的军事行动。身着国产的越式军服,不佩戴任何国籍的帽徽和领章。但就其战争的性质,和保家卫国、抗美援朝的战争没有任何区别。在(中宣发〔2007〕9 号)的文件中,国家对我们这些参战退伍军人所作出的积极贡献,从政治上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这些参战退役人员多年受党和军队的教育培养,具有良好的政治素质、纪律观念和顽强的吃苦精神。在战时勇往直前、英勇奋战、不怕牺牲;在和平的环境下,退役后到祖国各地不同的经济建设战线上,同战时一样有高度的顾全大局、珍惜荣誉、为国分忧的思想境界和无私奉献、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优良品质。
  
  故此,战后40年来,我们这些参战退役人员从未向人炫耀过参战的光彩,也从未向什么单位或组织乞求过任何物质上的索取。但在全国隆重纪念建军80周年的前前后后,广大参战退役人员在热泪盈眶的同时,在申报参战人员的过程中,由于各地政府部门不予承认参战的身份,我们这批参战人员非但没有感受到“关爱”,却在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看起来,是生活补助费的问题,但广大参战退役人员更看重和珍惜的是人生这段曾经参战的历史和祖国给的这份荣誉:作为一个军队参战退役人员,在个人档案中没有曾经参战的记载、在当地的政府部门不予承认,这在一个还活着的参战退役老兵,所意谓着的是政治生命的死亡;是在有生之年最大的悲哀!很多老战友都是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渴望能在有生之年给予认可自己的参战身份!
  
  在百度网的抗美援越贴吧里,还真有人非要掰扯“抗美援越”和“援越抗美”的提法和用语的对与错。不管它是“抗美援越”还是“援越抗美”,说的都是我们跨出了国门,在越南的国土上同美国佬开战了。只不过是有抗美援朝在先,部队上上下下习惯地总是说抗美援越。
  
  我曾经在军营里兼任了几年广播员,和扩音器、电唱机、唱片打交道。每天清早播放起床号……,最后是熄灯号。的确,我们军队的号声没有“集结号”。我们的一位老首长现已耄耋之年,他当年极左,极左地害了很多人,也害了他自己。他如今劝导我们要与时俱进、面对现实。然而,他却因为我们军队的号声没有“集结号”,不看影片《集结号》。电影、艺术毕竟不是历史史诗,何必较真较劲?我还是要说:看看冯小刚的《集结号》吧,看了《集结号》更能体味“战友”二字的分量;看了《集结号》更能体味找回我们抗美援越参战身份的政治含义!

  原载作者博客:http://yuanyuekangmei.blog.163.com/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0 | [楼 主]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二、母亲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有一首歌里有这样的歌词: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它的名字就叫长江。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它的名字就叫黄河……。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中国。古老的东方有一群人,他们全都是龙的传人。……歌手操着不那么标准的国语演唱这首歌曲,却震撼人心。因为我看到过长江的美,也曾听到过黄河的壮。正因为我们全都是龙的传人,“母亲”一声召唤,我们跨出国门到异国他乡,同强大的敌人美国佬开战了!对于“母亲”我们从不嫌弃和抱怨,因为她是“母亲”!千百年来祖国的沧桑巨变,就像逢年过节一样“母亲”也常常会穿上一件新的衣裳。没过几天“母亲”的衣服上溅上了污泥浊水,有了污点,她依然是我们的“母亲”!只有那些不孝子孙才会感到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不少的明星大腕不是出去了还得回来吗?
  
  我出生在抗日战争胜利、内战初起的年代,父母都是抗日战争时期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真的,我就是像红海洋时期人们常说的那样:出生在党的怀抱;学会说的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学会唱的第一首歌就是《东方红》!幼儿时期妈妈的身份公开了,是村干部,我只记得常常在会场中玩耍。童年,记得爸爸回来过一两次,每次回来都是扎着武装带,挎着手枪。后来才知道爸爸打过小日本、打过老蒋、参加解放石家庄和解放太原战役后去抗美援朝打美国佬。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爸爸妈妈是那样的忠诚于“母亲”!这个根在我的心里扎的很深很深,初中毕业时我报名参军了。当要离开家时,从爸爸妈妈的音容笑貌中可以看出,他们很得意。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2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0 | 1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三、“母亲”面临战争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作为一个当兵的,以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为天职。1965年的春天领导通知我到师政治部报道。去干什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临时抽调我去帮助工作。当我到师政治部报道后,才知道是让我参与筹备、编纂、绘制《援越抗美战备教育展览》。要求制作成可移动的,在师部展出一段时间后还要下到基层部队流动展览。接受这样的任务在当时已不足为奇,因为从当时的报纸和广播里,已经知道美帝国主义对越南的侵略逐步升级,美军的轰炸机对越南北方狂轰滥炸。炸弹落到了祖国南疆的边防哨所里,战火已经在向我们的祖国逼近!
  
  回想起来,参与这项任务是在人生经历中很幸运的。作为一个年轻士兵,看到了很多别人看不到和想不到的东西。
  
  在工作中,每天机要科要把需要的资料搬运到工作室,很多资料、文件标有“机密”、“绝密”,晚上再搬运回机要科。看到了美国有多少颗“大力神”、“宇宙神”洲际导弹(确切的数字记不清了),从美国的哪个军事基地对准了我们的祖国,瞄准的目标是北京天安门,精确误差为一公里。以及这种“大力神”、“宇宙神”洲际导弹的制导原理和威慑力。当年我们和美国没有外交关系,据说这些情报资料是谍报人员花重金从外国买回来的。虽然这些情报资料没有向基层官兵公布,当我看到这些资料后,才理解了什么是“核威慑”、“核讹诈”。才体谅到“母亲”的贫穷、落后和艰难,更让我加深了对“母亲”的爱。感受到伟大领袖毛泽东在用他的战略思想和超强的智慧一定要让“母亲”屹立东方!同时,在自己的心灵里埋藏下了对美国侵略者的刻骨仇恨!朦胧中感到,“母亲”将要面临战争。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2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1 | 2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四、“备战”一天紧似一天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我们这支部队在当年的编制是××××部队独立高炮营,设四个37高炮连、一个14.5四管高射机枪连、一个营指挥排和一个营部。(入越时将某团的一个37高炮连扩编加入我们营,后称之为“五连”。) 部队的装备是抗美援朝对空作战时的一色的苏式装备,牵引车是嘎斯63,生活车是嘎斯51,营部首长用车是唯一的一辆嘎斯69。部队的组织机构是营党委,最高首长称谓是营长和政委。
  
  我们这个高炮营是新四军的步兵在淮海战役结束后,从华东战场直接拉到东北进行整编成立的。当时部队指战员都没有什么文化,在锦州和四平接受上述苏联的装备,由苏联的教官手把手的教给使用方法,经过短暂的培训,就入朝作战了。就是这样的一个高炮营,在朝鲜战场上战绩赫赫,成为战功部队!在保养武器时会看到37炮的炮管上标有一串红五星,最少的也有三、四颗。有几颗红五星,就是曾经在朝鲜战场上击落过几架美国飞机!在朝鲜战场上最高首长称谓是营长和教导员,当时的营长是刘文科,教导员是贾慧芳。我入伍后老营长刘文科健在,贾慧芳在某炮兵团任政委。在朝鲜战场的文化教员叫李启明,已经是师里的炮兵参谋。任营部管理员的丁仲修也是朝鲜战场老高炮营的人,当年在朝鲜战场的任职已经记不太清了。
  
  在1966年,全国红卫兵大串联、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八次接见红卫兵、被后人称之为动乱的那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进入到了最高峰。我们高炮营一半以上的官兵们在北京执行接待红卫兵的任务,突然莫名其妙地奉命撤回部队原驻地。我当时被抽调到北京展览馆参与筹备《红卫兵战绩展览会》,也突然接到命令返回部队。
  
  一次次地战备政治动员,一次次地战备政治教育,当兵的人总还是能闻到火药味的。部队逐渐进入了大练兵的热潮,但由于有国内大形势的影响,练兵场上时常会出现带有时代色彩的文革现象。起初,战士们窃窃私语:部队可能真的要打仗了……,有的信,有的不信。
  
  车辆、火炮全副武装地拉练,实弹射击、打靶的次数逐步增多,战备一天紧似一天。广播里听到美帝国主义对越南的侵略逐步升级,美军的轰炸机对越南北方狂轰滥炸的消息老在耳边响起,战士们开始相信:我们真的要去打仗了。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要准备打仗,战士们已经是嗷嗷叫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怕死;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敢去打仗。我的一个战友是比我高一届的同学,害怕同反攻大陆的老蒋打仗,在1962年度征兵时他从家里跑到山西省会太原躲避了起来。可偏偏部队又要准备打仗,此时的他“病”了。已经是党员班长的他,熄灯后不睡觉,说睡不着。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是非常清楚的。不久,他退役复原了。他装得像,没有人提出异议,却躲避了战争。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2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1 | 3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五、整装待发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部队即将开赴越南,要出国参战是非常机密的事情。记得我们高炮营有个负责修理的老资格技师叫麻子珠,他的老婆是县邮电局长途台的电话员,打电话无意中泄密,为此受处分转业回家。但上上下下都流传着说是毛主席下了命令:“调高炮部队入越轮战” ;林彪副统帅的命令是:“加强!加强!再加强!” 。在1966年初冬,可能是为了加强,我们高炮营开赴渤海湾的昌黎进行整编,编入北京军区高炮68师的××团。
  
  昌黎这个地方我们来过很多次,这里是地空合练的靶场。在那个年代,每逢暗月,美蒋侦察机常常会从渤海湾超低空飞行进入我国北方领空实施侦察和骚扰。地面还配合有美蒋特务,在农村的民兵时常会处于临战状态。所有来到渤海湾的高射炮部队,统一由靶场指挥部接管指挥。
  
  记得在这次来昌黎的前两年,我们来这里冬训打靶,那时我是营部负责跟随政委的通信员。我们驻防的农村距离靶场指挥部约十多公里,平常与指挥部的联络都是由战勤通信员坐摩托车去的。晚饭后,可能营首长是为了让我接受锻炼和考验,要我自己一个人步行到靶场指挥部去取哨兵用的口令。没什么了不起,谁怕谁呀,去就去呗。当时我穿的是冬装马裤,顺手将政委的五四式手枪枪套和包枪的红绸子丢在一边,把手枪装进裤兜儿里。出了村子看了看手枪,一共才5颗子弹,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把子弹顶上了镗。为了缩短行程,穿庄稼地抄近走是最佳方案。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抬头看天星星闪烁,伴随着田埂杂草的唰唰声,还真有点儿瘆得慌。刺骨的寒风吹的飕飕的,真有点像老兵说的那样,渤海湾的冬天冷的和哈尔滨差不多,吐口吐沫摔成八瓣,在荒地里不能解小便的,从地面开始往上会冻成冰柱把××也冻住的。当兵的哪能不吃点苦呢?还好,找到指挥部办完了交接,为了安全,解开了扣子将一个大信封揣在了怀里。在往回走的半路上,实在是憋不住了,想解大手。再冷的天也得拉屎呀,无奈之下方便了继续往回赶路。走出了几里路以后,突然发现怀里的大信封不见了,此时心里非常清楚是解大便时把口令丢了。丢失口令文件是要受到处分的,只好再折返回去找吧!寒冷、惊慌、胆怯,摸着黑,杂草、荒地没有标记全一个模样,一步一步往回走。总算找到了那堆屎,大信封就在旁边,没有让大风给颳走。当回到驻地躺下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这件事一直到我退伍离队,从来没有敢向任何人提起过。
  
  我们进入靶场的部队除了正常的军事训练外,常会实弹上膛,还负有反侦察作战的战斗任务。就这样,部队开始了紧张地超负荷的炮群“集火近战、首战必胜”的战前训练。
  
  我们所处的年代是争先恐后、奋发向上的年代。在毛主席:“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号召下,部队争创“四好连队”、当兵的争当“五好战士”,开展“一帮一”、“一对红”活动,官兵们以学习毛主席著作为荣。南京路上好八连、廖初江、丰福生、黄祖示(前几年得知他曾任湖南省军区政委)等榜样推动着我们,我们没有忘记红军两万五、八路小米加步枪。在连队吃饭已经不分份儿了,每天的伙食标准是四毛二分三,饭量大的仍就吃不饱肚子,津贴费是六块、七块、八块……。但是,我们当年活的却是那样的充实:没有现在的尔虞我诈,斤斤计较。人与人之间是同志的关系,没有先生、女士、老板、小姐的称呼,没有新兵向老兵和领导进贡好烟的现象。军队和老百姓(社员)是真正的子弟兵鱼水情的关系,老百姓的生活虽然比较贫穷,但可夜不闭户,没有现在那么多的凶杀、抢窃和拐骗。用现代的语汇说,那个年代是真正的和谐社会。在人权上,官兵之间、上下之间、邻里之间、工商企业的员工和领导之间是真正的平等。前些时我的一位老战友曾经与我调侃,“毛主席杀了张青山、刘子善就治理的腐败!在1958年放卫星,定县刨出了一块山药(红薯),人们站在山药上,能看见(遥望)台湾。现在如果按照张青山、刘子善的标准,将定县乡镇一级领导全枪毙了,有可能会有一两个冤案。如果把××县乡镇一级领导全枪毙了一个冤案也没有!”
  
  用在部队里的俗语说,此时的我已经是兵头将尾十人之将也,在高机连当班长。训练归训练,部队的传统不能丢,军民鱼水情不能忘。带着一个班的人,要帮助老乡干农活儿,要缸满院净。战士们还绞尽脑汁、偷偷摸摸想奇招儿去做好事,以不被人发现。正在文革时期,挑选一个战士当助手,要将满村子的墙刷白,用红漆写满毛主席语录。作为人民的子弟兵,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
  
  对于高炮68师,在以前从未打过交道,也没有认识的人。因为是英雄辈出的年代,刘英俊、麦贤德、欧阳海、王杰……层出不穷。我被招调到团政治处帮忙,要将英雄们画成幻灯片。任务很重,要画的幻灯片还没有全部完成,团政治处的领导找我谈话,说了些客气、表扬的话,终止了画幻灯片的任务。回到连队以后,才知道我们高炮营接到脱离高炮68师,返回部队原驻地的命令。据说因为我们营在朝鲜战场是老牌的战功部队,总参要我们先于68师入越作战。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2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1 | 4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六、出征前的不白之冤!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部队回到了营房,战前的准备工作和军事训练更加紧张了。
  
  当兵过的人都知道,部队有没有战斗力取决于连队的政治和军事素质。这是早在红军时期,毛泽东在井冈山提出并规定了:“支部设在连上”的根本原因。连队是由班、排组成的,这个连的战斗力如何,关键是看“班”这一级最基层的机构。我们连九挺14.5四管高射机枪则九个班、两个驾驶班、一个炊事班,共12个班。部队在行军途中,班长对牵引车和驾驶员行使管理和领导权。
  
  我在的这个班,在我到任之前是一盘散沙。这种14.5高机班的编制,最少6个人,最多时也超不过10个人。老兵油子也好、新兵蛋子也好,都在青年军人之列,全都是好样儿的。哪个人没有一点小毛病,哪个人没有一点小脾气?常说,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长呢,关键是在人格上要尊重他们。要多看他们的闪光点,发挥他们的长处,让每个人都开心,活的舒畅。没几个月的时间我们这个班集体,在各个方面都走到全连的先进行列。
  
  我们那个时代,当兵的在连队里有一个不上典的成语叫“躺铺板”。躺铺板就是不起床、装病呗。遇到不开心的事,解不开心目中的疙瘩就叫闹思想问题。再往后就是不起床了,不是头疼就是胃疼,学习、训练都不参加了,在床铺上躺着。甚至开了饭也不去吃,还得让人打一份病号饭回来。我们班有个叫张钰的战士,张家口地区的,64年入伍。挺好的一个人,精明强干的,就是文化稍低点。他原先经常躺铺板,自从我们到一起相处后,不再躺铺板了。
  
  原本我就不同意把人与人从本质上分成先进、后进、落后和觉悟的高低,这只是一种管理手段。班长的使命是管理好你手下的几个人和武器弹药,让他(它)们在战时充分发挥应有的作用。当好一个班长并不容易,当不好是你无能,当好了却还会遭人嫉妒。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班集体蒸蒸日上的时刻,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让什么人不自在了,由于备战的吃紧,我没有去多想。历史就是这样的,无论从下到上、何时何地,那些私欲膨胀的小人总会出来作祟,唯恐天下不乱。就拿当年的文革来说吧,毛主席最初的动机并不是要发动一场无法收拾的动乱,是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让林彪集团和江青集团搅和利用所导致的。尽管后来的一些人给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罗列了许多罪名,却丝毫没有损害毛主席的形象。
  
  在紧张备战的时刻,我再一次被师政治部借调,去完成临时任务。一是重新布置师部的大礼堂;二是在师部营房的墙上写满毛主席语录。任务大,时间紧。在大礼堂的室内工作再苦再累感觉到的也是幸福和荣幸,不是刻画一般的政治标语,是在书写毛主席的话呀!完成了室内,转移到了室外。室外用石灰抹成了白墙,专门有人搭架子。上到架子板上用红漆写毛主席语录,戴着墨镜在太阳的强光下,还是感觉刺眼。忙了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领导安排休息一天。我想念我的班集体,也有点放心不下我的班集体,骑自行车回到了连队。
  
  回到班里第一眼看到的是张钰又躺铺板了。“张钰”,“到”!他有气无力地回答。“起来起来,又怎么啦”?我说。他爬了起来,面部表情有点沮丧,说:“班长,我在军人服务社买了一双凉鞋,他们开我的班务会,说我有资产阶级思想。”我说:“穿一双塑料凉鞋算不上是资产阶级的思想,干得好好的,不参加训练和学习,军事技术怎么能过硬呢?”我和颜悦色地和他聊了一会儿,吃过下午饭后,返回了师政治部。
  
  当我完成师里的“红海洋”向营里做了汇报回到连队以后,我却成了众矢之的。班、排、连大会小会一齐向我开炮,理由是在我从师部回连的那一天,没有和张钰的资产阶级思想划清界线;没有对张钰买凉鞋进行批评,而且还助长和纵容了他的资产阶级思想!对于这样结论我没有接受,我选择了抗争。我没有去深究是何等小人打了小报告,突出政治的年代吗!但我却非常明白是谁在向我发动了这么一场进攻的,是我们连的指导员。
  
  我们指导员叫杨×,他是61年兵。他就是靠利用小事做大文章“抓活思想”爬上去的,他是在当文书做班长时靠一个萝卜、两根大葱、三颗鞋钉发家的。由此,他,还拖带着我们营的政委(就是在开篇时提到的那位耄耋老人)成了出席兵种和军区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很清楚,他是想利用这件事来增加他头顶上的光环。在那种环境下,面对不可一世的对手是不寒而栗的。但是,我却没有退缩。
  
  指导员他不出来面对面,却叫连长跟我一次次的谈话。我心里明白,连长是个很厚道的人。连长,即将面对战争,他需要好班长,但对于此事他无奈。“×班长,你做个检查,开个讲用会,不就完事了吗”!连长说。我说:“你是领导干部,那么多鞋,你老婆还给你一双双地做布鞋穿。战士穿解放鞋,汗脚出汗臭烘烘的,买了一双凉鞋,怎么就成了资产阶级思想了?你们非要较劲,明天我也去买双凉鞋穿”!我越想越生气,星期天我到军人服务社买了双咖啡色的塑料凉鞋,外加一双白色的尼龙袜子,回到宿舍就穿到脚上。
  
  这下连里炸窝了!此时连长哭笑不得,紧接着连长再次同我谈话:“×班长,这事儿好办,你把凉鞋一脱往讲台的桌子上一放,全连开个讲用会,你做个检查,不就算完事了吗?!”我依然抗争:“我穿着塑料凉鞋就是资产阶级了吗?照你说的办,不就成耍猴儿的了吗?照你那么说,我的塑料凉鞋不就白买啦?”对于这一“凉鞋事件”,他们认为是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原则的方向却是相反的。此时的我真不知道在后来的几个月以后,部队居然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双颜色完全相同的塑料凉鞋,只是长相有点不同。否则,我更要好好地同他们理论理论。直到40年后老战友们相聚时我才知道,他们为“凉鞋事件”还上了党委会。
  
  其实,我在平常很喜欢学习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每逢看书、学习就感觉头疼。他们给我下了结论:厌烦政治学习,思想落后。直到在1968年酷夏,空七军派了眼科医生上了阵地,为在越南战场上的战士普查眼睛,问我看书看报头疼吗?我说经常头疼。医生说我屈光不正。我不懂得这个名词,请教医生:什么叫屈光不正?医生说屈光不正包括很多,远视、近视都属屈光不正。我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治疗,他们答复:将来配眼镜吧!我明白了头疼的原因,是白墙上写红字强光刺坏了眼睛。冤呐!
  
  我们班让别的人来当班长了,此时的我靠边站了。不让我当班长,可每次开连务会都通知我参加,再后来,叫我开会我也不去了。任命我当班长,是营长在一次全营列队晚点名的大会上宣布的命令。我等待着,看他们将如何撤销我的班长职务。一个小小的班长,不当就不当,就是觉的有点儿窝火,冤枉!当兵四年多了,我开始思考:自从入伍后来到高炮营,无论是在连队还是在营部,因为我喜欢写写画画的,曾经有四次上级要调动我的工作,连队和营里的领导都没有放我走。领导们的理由是:只许你们上层需要写写画画,我们基层就不能有个写写画画的人材吗?原先我还以为他们是爱惜人材,真的对我好。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是用你的一技之长,哪里还不都是“武大郎开店”呀!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3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1 | 5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七、即将出征,怪事连连!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一个班长不当就不当,窝火归窝火,冤枉归冤枉,可革命工作还是要做的,不讲大道理,这是做人的准则。因为有一点儿写写画画的小特长,营里要开远征出战动员大会又叫我写会标。这次除了往常给我当助手的战友外,又多了一个助手是我的同班同学赵××。我们同年入伍,他已经入党提干,时任营部书记。平时我们见面,有时他嘻嘻哈哈的,有时他严肃而且牛逼哄哄的。今天他一句话也不说,蔫不羁的主动地要给我当助手,怪事!
  
  部队远征出战在即,师党委机关派工作组来到了我们高炮营帮助工作,分到营、连兼职。副营长、副政委的数量比原来多了几倍,各连的连首长也多了。从别的部队来了不少战士也补充到连队,连队的人数也增加了。新任副指导员王××,我原先就知道他。他是师政治部青年科的干事,他很严肃的给我们上了到任后的政治课,是比原来的副指导员水平要高的多。战士们三三两两私下议论:“干部多了,战士的人数也增多了,仗打起来咱哥儿们光荣了,不就有人顶上去了”。“……不,来的人全是各单位的培养对象和骨干力量,上战场锻炼一下回来就提拔了。打仗吗,还得要靠咱哥儿们”!“你们说的可能对,也可能说得都不对。这是在执行林总的命令,要我们加强,加强,再加强。”
  
  部队更进一步地做战前准备。我们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凡是不需要和不能随同部队行军带走的个人物品要包装在一起、写上个人的姓名、家庭地址、以及收件人的姓名。战士们不再私下议论,但都心照不宣:等到在战场上光荣牺牲以后,这些东西要寄交给远在故乡的父母或亲人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在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的人可以有个提包或手提箱什么的,每人一个二尺多白布的包袱皮,东西多的也不过两个包袱。包袱内一套军装一两双鞋子和几件衬衣,爱学习的人还有个人购买的书籍和笔记本什么的。
  
  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我躲在小仓库里整理个人物品。我的东西比别人多一些,书籍和画笔什么的。要上战场了,要带些什么呢,有些举棋不定,胡乱翻腾着。就在这时,值班员驱散了在宿舍休息、嬉戏的战士们,说要在这间宿舍开会。小仓库设在我们这间大宿舍的角落里,平时经常是锁着门的。值班员很严肃的检查着每一个角落,神神秘秘的要清除每一个滞留在宿舍的人。看看小仓库开着一条门缝,推开门看了看是我,没有说话,走开了。我心里想,开什么会呀?看来是不回避我了,我继续翻腾着我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开会的人到齐了,我从门缝儿看了看,是什么类型的会议下不了定义。支部会,不像。连务会,也不像。不管它了,你们开你们的会,我做我自己的事。他们开会的内容隐隐约约的,但我基本上能够听的清楚。当我听到要公布两项重大政治事件,并要求对其他全体战士暂时保密时,我将手上的活儿停了下来。
  
  第一:在即将开赴战场的时刻,我们部队出现了贪生怕死、临阵妥协的人;要做思想准备,对这样的人要组织一场革命的大批判。
  
  这个贪生怕死的人,就是在上面我说的给我们只上了一堂政治课的那位新耒的副指导员王××。据说他来到我们连队以后,经过了几天的思想斗争,最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不管你们说什么,不管谁来说,我不能在这个连队工作了。他说:“我经过了斗私批修,我斗不胜了。部队出去打仗,飞机把我炸死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第二:就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高炮营破获了一个流氓集团。他们奸污了营房里干部家属的幼女,其罪行是不能容忍的。要通过组织革命的大批判,进一步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改造思想的浪潮。
  
  在我们的军营里,营、连首长共有十几个孩子,挺招人喜欢的。因为我在营里当过通信员,和家属接触较多,到现在还能想起他(她)们儿时的名字。八九岁到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共有五六个,她们无一幸免。(在案件的侦破中,孩子们都到医院进行了体检。)
  
  在文革中,我们忙于备战。军营里不搞四大(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不知道是那个首长看到在高射炮的轮胎上写有“打倒坏叔叔”的字样。由此入手,竟然挖掘出了一个流氓集团。说“流氓集团”不够准确,应该是一伙流氓,共有四、五个人。他们互无联系,是单个儿行动的,事件发生在两至三年的时间段里。不管怎么说,奸污幼女是令人深恶痛绝的事,是不可容忍的。上面我说的那个主动给我当助手、已经是营部书记的我的同学,就是这一伙流氓其中的一个人。
  
  在军营里发生这种事,从上到下,无论从各个层面都是不能理解、不能原谅、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对于这几个被称之为“流氓”的当事人,由于他们的思想品质和道德行为,自然就没有资格归队到出国参战的行列。(后来得知:据说当我们出征参战后,在营房里留守的人员和家属们给他们胸前挂上牌子进行了“游街”的大批判。当准备移交军事法庭要对他们进行军法军纪问罪时,满怀愤恨和悲伤的军嫂们,她们慈祥和仁爱的心软了,觉得他们还年轻,为他们苦苦哀求。最终从轻发落,退伍复原。)
  
  对于战前蒙冤的我,此时,陷入了更深层次思考。
  
  一个当兵的,应该要有政治信念。突出政治没有错:“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这是毛主席给我们规定的三八作风。再加上毛主席的十大军事原则,再让我们多读一些毛主席的书这都没有什么错。我不敢给出席军区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我们的指导员和受到毛主席接见的政委做什么结论,但“野心家”和“别有用心的机会主义分子”的字眼总在脑海中浮现。该抓的大事不抓,却在一些鸡毛蒜皮上做文章,一定要会出乱子的。
  
  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我做出了努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表里如一”,我能够做得到。可“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看菜吃饭,量体裁衣,”我却做不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对于我个人的问题,我保持沉默。无须申辩什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一溜,历史会证明一切的。
  
  我们高炮营的“英雄战功部队”美名是在朝鲜战场上留下来的,这一传统会继续吗?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在即将出征时上级派来了工作组帮助工作,我的判断是:上级对他们这帮子营、连领导不放心啊!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3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2 | 6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八、军列开动,发现逃兵!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在我们这支部队里,上上下下对我们连队的称呼都是高机连。据老兵讲,我们连队是由步兵的机枪连经过整编,换装高射机枪来到高炮营的。记得我刚入伍时,连队里还有不少58年入伍的老兵。常听他们讲什么马可辛、弗洛西咯福、歪把子等武器的威力。他们全都是人高马大体魄魁梧,全都能够在长途行军时扛得动重机枪,有拖不夸的能耐。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口头禅:步兵紧,炮兵松,稀稀拉拉汽车兵。我们连最优越的传统特长是紧急集合,老兵们讲:无论是三更半夜,听到哨音后,穿衣服起床、打背包、扛机枪、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外加大小便,十分钟全连列队集合无一落伍。我们又练就了高射炮兵需要的是跑警报,加上我们的长处,这使得我们高机连如虎添翼。
  
  在连队当兵,有保密条令在,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部队的一切行动都是军事机密。部队的拉动,已经是不计其数了。在1967年10月底的一天,我察觉到可能又有一次大的拉动,各连的司务长拉着面粉去了天津,找什么食品厂订做面包。
  
  面包回来了,我分到一个大面包,足够我两天吃的。部队拉动了,战士们猜测着,坐着汽车,扛着面包,看来不用埋锅造饭了,往哪里拉?不知道。这次拉动更为不同的是,没有再像以前专走崎岖小路,汽车拖着武器直接进入了铁路货场的编组站。经过了严密的组织分工,牵引车和火炮都装上了火车的车皮。好像火车皮是专门为我们设计的,一节平板车皮正好能够装载一台牵引车和一门火炮。武器、车辆、人员全都是坐火车的行军拉动还是头一次,在行进途中需要看护,我被分配跟随武器坐在汽车的驾驶楼子里,和我坐在一起的还有我们连长。其他大部分人都分散到装载货物的车皮(俗称闷罐子)里,铺了苫不住地面的薄薄一层稻草,优越条件是可以打开背包躺着睡觉。
  
  列车开动了。我和连长坐在汽车驾驶室里,身边的个人物品是一个水壶、一个挎包和携带的干粮(大面包)。挎包里除装有毛巾牙具外,就是毛主席的书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列车在行驶中咯嗒嗒咯嗒嗒的噪音让人心烦,此时的我并不开心,不久前的“凉鞋事件”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凉鞋事件”给我和连长增加了隔阂,靠边儿站的班长和连长坐在一起,没有像以前推心置腹的谈话、聊天,我和他各怀心事目视远方,有一种悲哀和灰死般的寂寞。列车在旷野上奔驰,加上北国的寒风,无舒适可言,但啃面包,喝凉水是自由的。×班长:把我的水壶递给我。我把连长的水壶递给了他,我闻到了浓烈的酒味儿,他的水壶里装的不是水,是灌了一壶酒。连长一口一口的喝酒,然后啃几口面包,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可以有什么火腿肠之类的食品,连老咸菜也没有配备一些。在当时,他的这种酗酒行为是违纪的。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肯定不会到营党委去打小报告。我拿着水壶啃着面包,斜视着喝酒的连长,他的眼神显得忧郁。是像那一位王副指导员一样想着老婆、孩子呢?还是想着如何带领连队迎战美国飞机的俯冲攻击呢?连长的思虑我无法得知。我只有一种信念: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是英雄是狗熊战场上见!
  
  多数情况下列车是疾驰飞奔的,也有时是徐徐缓行的,还有时暂停片刻又开动了。列车停下来时,我可以从汽车里走出来巡视一下。这样看来,我比在闷罐子里的战友们要自由得多。在闷罐子里的的战友们要解手时,为了安全起见,车皮的大铁门只开一条缝,要由几个人拉着拽着,往车外拉、尿就是了。由于列车咯噹咯噹地飞奔着,不习惯,他们不管怎么憋得慌,无论如何是既拉不下来也尿不出来。
  
  列车的第一站是丰台,军列全体官兵下车吃饭。丰台兵站我来过,我刚入伍时的军列就是在这里停车,我们下车吃饭后改乘汽车的。我知道,这里是北京,距离我们向往的天安门很近。这是第二次来这里吃饭,时过境迁,时间的间隔已经有四年多了。我感叹四年多的军营生活,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经历还是什么,我总是比别的人消息灵通。这次在这里吃饭、休整的时间很短,我知道了高炮二连少了一个人,二连查点清楚了,缺少的这个人叫侯××,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少的?谁也不知道。侯××和我是同年入伍的,是山西临汾地区的,平常说话总带着乡音,为人处事很是随和厚道的。从列车开动到丰台停车还不到一个昼夜,查找丢失侯××的任务只能由驻站军代表代劳联络了。
  
  我们是一等战备的列车,一路行驶是逢车要给我们让路的,但因为是在文革时期,军列走走停停。当列车经过信阳、南阳一带时,常年居住在北方的士兵们感叹了:祖国真大啊,在我们那里已经是千里冰封白雪皑皑了,可这里还是郁郁葱葱呢!沿途遇有兵站下车吃饭,短暂休整,部队议论的热点依就是侯××。所经兵站有驻马店、汉口、长沙、衡阳,有关侯××的问题依然没有结论。后经冷水滩、桂林兵站时,侯××问题好像有了初步结论。侯××是在部队从营房拉动到火车站货场集结后,趁着人们在装车忙碌时逃跑的,找了一个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潜伏了下来,一直潜伏到火车开走。
  
  当列车到达南宁后,侯××的问题明确了。侯××潜伏到深夜,摸着黑在山坡附近的村庄野外躲避,耳闻狼嚎犬吠,忍受饥寒交迫,无处可去,辗转几十公里,两天后又回到了营房。在营房留守的人们已经在寻找侯××了,留守的郜副营长同侯××进行了亲切耐心的交谈。我们郜副营长是经历了辽沈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资格首长,是深受人尊敬的。他非常想同大家一起抗美援越,但由于年龄被留守了。侯××经过与郜副营长的谈话,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尾追部队。此时的郜副营长别提多么高兴了,决定亲自送侯××到广西追赶部队。当郜副营长陪同侯××到了北京的火车站“北京站”,经由驻站军代表拿到了去南宁的6次特快火车票后,侯××变卦了,说什么也不和郜副营长上火车了:万一让炸弹给炸的折了胳膊断了腿,我咋活呀?!这时的郜副营长已经是忍无可忍、怒不可遏了,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在北京站的候车大厅里,一把抓住侯××的脖领子:好你侯××……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3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3 | 7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九、整编规建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奔驰的列车继续向祖国的大西南开行,二连的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已不再是议论的话题,更何况有师政治部的王××干事在先;抗日战争时期还有汉奸呢,林子大了,什么鸟儿没有?列车驶向桂林的途中,不时地穿梭桥梁变换着轨迹,在湘江的两岸行进。临时停车了,战士们下车活动活动腿脚,眺望着壮美的大好河山,感叹了:这里的山和水跟我们北方不一样唉,常听人说桂林山水甲天下,离桂林还远着呢,可这里的江、山竟是如此多娇!
  
  这里的山是绿的,水是清的。山从广阔平坦的农田中平地而起,高耸入云。远远望去,像炊事班不高明的战士捏的不很规则的棒子面窝窝头,还有的像一匹卧着的骆驼。这里虽然没有我们常见的太行山那样绵延起伏的雄、悍,却是山水奇特、景色秀美,真可谓风景这边独好。还有的跑下到江边,用手捧起甘甜的江水喝个不停。喝过水后再洗把脸,痛快呀!这对于一群从未领略过江南风情的青年战士们来说,已经是足够的福分了。凝视着清澈见底的江水,不由得让人想起,好像印证了毛主席在哪一首诗词里的诗句:湘江北去,鱼翔浅底。
  
  列车在南宁停了下来,我们不再乘火车行进了。经过了紧张有序地快速卸车,我们的汽车编队,徐徐行驶从南宁市区穿过。大街两旁栽植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树木,树脖子上还吊着许多怪模怪样的果实,后来才听说是木瓜。车队在距离南宁市几十公里的一个叫吴圩的地方集结,我们被安置在广西农业大学的吴圩农场驻扎休整。
  
  此时正在文革期间,部队的休整并不是无声无息的。想象不出未来的战场是个什么样子,但“早请示晚汇报”、“三忠于四无限”的活动却是更加有声有色。我们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跳着“忠字舞”接受了整编。
  
  上级将我们高炮营归位到了新的的部队建制,名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部队第十九支队五十九大队八中队。这样的部队称呼,对内对外是一致的,再没有什么别的部队番号了。一般而言,作为一个当兵的,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一名有素养的士兵,也要弄清楚上上下下的来龙去脉:我们高炮营配属的是北京空军高炮八师的二十四团,也就是五十九大队;眼下我们的直接上级在哪里,不知道。这个团又是配属广州空军高炮九师的,也就是十九支队;师部在哪里,不清楚。至于北京空军高炮八师的二十四团以及广州空军的高炮九师,他们在国内的部队番号,我们就更不知道了。但我们都知道,空军高炮九师隶属于广州空军第七军,军部就驻在南宁。
  
  战士们惊呆了,没有几天的时间,气候变了,眼前的景色也变了;名义上是后勤部队,身份却成了空军。接下来是换发新军装,新军装不是当时空军的蓝颜色,还是国防绿的。但样式怪怪的,布料比脱下的军装要好的多。每人配发一把篾刀、一只百花铁皮的水桶、一顶钢盔和一顶没有见过的帽子,后来我们都把这个帽子叫洗脸盆。唯独没有配发标志,没有了我们解放军的红帽徽和红领章。
  
  另外绝让人想不到的是,无论官还是兵,每人配发了一双咖啡色的塑料凉鞋。真让人费解: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中国人民解放军是共产党领导的武装集团,却要穿着资产阶级的凉鞋跨出国门,同美帝国主义的侵略军去作战……?看来只有我和张钰是资产阶级了,因为我们俩人比别人多了一双。不多想了,做儿女的,对得起“母亲”就行了,恐怕是只有“母亲”明白儿子的心思。
  
  我们进行了又一轮的轻装,将脱下的衣服和用不着的个人物品再次包装。在包袱皮上写好个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收件人的姓名、原来部队的名称、配属部队的名称和规建后新的部队名称。用针线缝好后上交,不知道拉到哪里去寄存了。这种工作看似简单,战士们心里明白:“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不是空喊口号,这是面对生死观的又一次考验!
  
  在文革中的农场,和全国一样的热火朝天。大喇叭里传出来的广西话,一句也听不懂。但军民关系特别的融洽,农场职工听到我们说的是北方话,很多北方人纷纷和我们来认老乡,要我们到家中做客。这些农场职工有很多人是解放战争四野南下后退伍的老兵,还有些是印尼反华后的归国华侨。人民子弟兵同父老乡亲的军民鱼水之情是那样的不同寻常,知道我们即将开赴前线,真有点儿像歌曲里“母亲送儿、妻子送郎上战场……”的感觉,却又是那样的依依不舍。
  
  以前我们不知道,国营农场的职工和农村的公社社员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农村的社员掙工分,农场职工发工资。十一、十二月份南宁的气候,如同我们北方的夏天。广播里说近几天有霜冻,我们没有感觉到什么,却冻死了农场职工的好几头水牛,我们觉得好奇,农场职工沮丧。当他们听说要支援前线时,却毫不吝啬。部队需要向农场职工购买一些用于搞伪装的物资,房前屋后的毛竹让你随便砍。好粗的毛竹啊,一棵几十米高的毛竹只收两毛钱。毛竹根部有水桶粗,如果在我们北方,锯下两节来,就是一副担水的好水桶。
  
  官兵们衣着怪模怪样的据说是越军样式的新军装,新军帽,嬉戏欢笑。毛主席的语录和老三篇继续背诵,毛主席语录歌继续唱。还有样板戏,谁都能唱上几段。少有的一点儿自由活动时间,跑到就近的小卖部买甘蔗,二分钱一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啃个不停。可能是怕夜长梦多或者是任务的需要,不让你有一点空闲,新的任务又来了:我们开始学习外国话“越语”和越南民俗60条,像下面的小册子,一个班才能分到一本。
  
  由于驻地分散,连队向我传达了营部的指令,营里要开誓师大会,要我来完成写会标的任务。没有写会标用的纸张,需要到距离驻地几公里的农场小商店去买。买几张纸,还要派一个人跟随着我,妈的,什么玩意儿,我闷闷地想:是怕我跑了不成,不信任我,可以让别的人去吗!和我同去的是我们连的文书王×,这还差不多,我和王×很要好。我敬重王×,他身体瘦弱但很有文才,还有一笔好字。就是王×和我在一块儿,曾经为出席兵种和军区的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我们连指导员杨×到处作报告的文字材料,一次次地修改,一次次地编纂,一次次地誊抄,熬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们两个人畅快地步行几公里,来到了小商店。店里除我们需要的纸张,还有驻地附近小卖部里所没有的小柑桔,一毛二分钱一斤,我们买了二斤,倒在帽壳里。边走边吃边谈,吃了一路谈了一路,那畅快、甘甜的滋味儿,至今回味尚存犹新。我们行走的小路,两旁多数是空旷的蔗田,我们交谈时把声音压得很低。王×的思维和认识比我要深刻的多,我们谈到了许多不敢同别人说和别人不敢想的问题:什么林副统帅和中央文革组长江青让我们这样的搞三忠于四无限,还要跳什么忠字舞,有点过头,会物极必反的。什么我们那个积极分子的指导员,就是利用了这个极左的突出政治在投机钻营。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雷锋的无私,更没有郭兴福过硬的军事本领。……
  
  我们在农场草草地度过了1968年的元旦。元月8日,抗美援越誓师大会在广西农业大学的操场召开。会后,各连组织班、排讨论,表决心、谈认识。
  
  元月12日,部队进一步做了出国作战的动员:对任务、特点、伟大意义、行军序列、行军速度与注意事项以及出发时间进行了详尽的阐述。接下来又是例行公事式的组织班、排讨论,表决心、谈认识。战士们心中在暗暗地打鼓,这下部队可真的要拉到战场了。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4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3 | 8 楼
盗跖
级别: 精灵王


精华: 2
发帖: 1058
威望: 1072 点
红花: 10620 朵
贡献值: 0 点
在线时间:202(小时)
注册时间:2008-12-30
最后登录:2015-05-09

 

十、“歼七”超低空俯冲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部队开动了,从吴圩出发,没有直接出关,却在宁明停了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安营扎寨,炊事班在就近的村落选址埋锅造饭,多一半的班排没有能够住进农舍,在汽车旁边较为平整的草坪、地面上露天宿营了。
  
  战士们睡觉可以凑合,阵地可不能含糊。作为防空部队,汽车一停,不吃不喝首要的是火炮就位,然后是布岗放哨,再其次才可安排吃饭以及睡觉等任务。没有修筑工事和挖掘掩体,炮位选址在农舍屋前的一块“坪”上。南方农家的“坪”与北方农村房前屋后的场院相似,是用于收晒农作物的。不同的是北方建造房屋全都是座北朝南东西走向,湖广一带建造房屋是依山就坡而建,是不论东西南北的。火炮就位先要找准方位,这是一名班长最起码的本领,有指北针和水平仪在,这并非难事。青翠的山峦、低矮的茅草房屋、伪装了的火炮与以往常年在北方相比,略显得新鲜和别扭一些。
  
  警报响起,战士们各就各位了。战士们都知道这里是边防线上的宁明,宁明距离友谊关究竟还有多远,不清楚。美国飞机会在这里出现吗?战士们摩拳擦掌的等待着命令。连长下达了命令,目前我们在宁明集结,等待上级下达出国的命令,可能要有几天的时间。我们要利用这几天的空余时间进行实战训练,上空有飞机的配合,实施地空合练。并三令五申,检查武器,不准实弹上膛。
  
  战士们继续等待着命令。当命令下达后,枪(炮)口指向了飞机将要出现的方位。来了,来了,听到了飞机的声音。看到了,有几架飞机,编队飞行,越来越近。是我们空军的“歼七”型战机,瞬间几架“歼七”超低空向我们的阵地俯冲而来。盘旋后,这样俯冲、拉起进行了很多次。
  
  “歼七”在当年是我军最新式的战斗机,已不是以前苏式米格的改装机了,我为我国拥有了强大的空军而骄傲。以前冬训,我们在北京通县机场周边的农村驻扎时,经常对着这种飞机的起飞、降落进行瞄准和跟踪,但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次飞机的声音竟是如此之大。对于空军的军事术语我不在行,据说是空军为了配合我们的训练,使用了特殊的空对地的战术,专门增加了一种特殊的噪音。这种超强大的声音无法描述,用撕心裂肺鬼哭狼嚎来形容也不够准确,震耳欲聋。当飞机对着你的头顶冲下来时,还没有看到它向你开火,听到这种声音就足已让你心惊胆寒,手足打颤了。用这种声音,增加了对你的恐吓。
  
  以前的地空实战合练,不是打气球就是打飞机的拖靶,从来没有让飞机直接向你进行俯冲,从来没有听到过飞机的这种强大怪异的声音。阵地上不时地传出了战士们在声嘶力竭地高声朗诵毛主席语录,和飞机的噪音混杂在一起,只看到他们张嘴,却听不清内容。毛主席的教导,能够振奋人的精神,鼓舞人的斗志,能为指战员们壮胆。此时的我,心中非常明白,这次的合练非比寻常,它将考验着每一个指战员在临战时的心理承受能力。此时的我仍就是靠边站的班长,没有太多的实际任务,这使我能够坦然地关顾左右。在我的视线内,能够十分清楚的观察到的只有两三个班,我看到有两三个人面色苍白。我在想,是让这种恐怖给吓的。两三天过后,我没有听说有尿裤子的,但可以肯定,当时所有指战员的心律,都要比平时快得多。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4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3 | 9 楼
« 1 23» Pages: ( 1/3 total )
帖子浏览记录 版块浏览记录
中国文革研究网 » 文革口述
 
 

Total 0.015231(s) query 4, Time now is:06-26 01:49, Gzip enabled
Powered by PHPWind v6.3.2 Certificate © http://wengewang.t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