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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主题: 援越抗美·回忆录:美国佬的战争回顾和感叹!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盗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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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友谊关前遭遇攻击波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在1967年底到1968年初的这段时间里,美国侵略者利用旱季攻势,对越南北方的轰炸进一步的升级,轰炸机出动的批次更加频繁。我们抗美援越部队的轮换,正好是选择在了这一时段。
  
  1968年元月19日这一天,是我们出关的日子。我们高炮营大约在中午十二点左右,聚集在了友谊关下。还有没有其他的友邻部队在我们的前面,或者是在我们的后面,就不得而知了。
  
  部队出关,在跨离国界线之前,要以连队为单位进行一个简短而又特别隆重的仪式。要面对着毛主席的画像和友谊关行礼、宣誓,挥泪向祖国母亲告别。挥泪向送行的父老乡亲们告别。边防民兵和父老乡亲们争着抢着往战士们的水壶里灌水,双手捧着一碗碗的水,拥到战士们的身旁:“再喝一口祖国的水吧”!没有欢声笑语,气氛是那样的凝重。听到的是一遍又一遍的:“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用这样的呼声,来告慰“母亲”的重托。40多年以后,回想起那一刻,用李双江唱的那首歌:《再见吧,妈妈》来形容当时的情景,是最为恰当不过了。只可惜,那首歌的出现竟晚了十几年。幻想假如当年我们不是秘密的出国参战,一定会有更加动人心弦的歌声,也一定会有锣鼓喧天的场景。
  
  在我们等待进行告别仪式的时刻,通往友谊关不太宽敞的公路上,拉拉溜溜停满了拖着火炮的车队。战士们在各自的汽车上唱歌和背诵毛主席语录,闲暇之余观望友谊关和周边的景色,车辆行行停停。
  
  我还是要说,此时的我是一名靠边站的班长。连队把我安插在一个班里,分配的工作是可有可无的。我无心同战友们的互动和嬉戏,更不愿意让战友们看到我的郁闷。我无所顾忌,下了汽车,行若在车队前后来回走动的营、连首长,漫步到友谊关下。各个连队的指战员,对于我的出现,没有惊讶斥责的目光。因为他们车辆上布置的毛主席语录全都是我的杰作,他们手上刺绣的毛主席像全都是由我出的图样。我知道战友们都很敬重我,我走到哪里,何时出现,都不会有人问津的。以至于我所在的连队,班、排、连的各级领导,我在执行谁的命令,从来无人过问,就像是一种习惯。我仰望雄伟的友谊关,欣赏着陈毅元帅题写的“友谊关”关名,遐想着“睦南关”、“镇南关”的历史变迁。突然防空警报响起,骤然之间沿路车队紧张了起来。当听到进入一等的命令后,战士们立即登上了各自的炮位,做好了在行进中对空作战的准备。我跑步回到我们连队,找到自己的岗位。敌情通报的美机攻击波在逐级传递着:由一百多架F105等机型的美国飞机正编队飞行,要对越南北方进行攻击轰炸,美机的机群正在向友谊关逼近。
  
  据说我们营此时已经进入友谊关的部队仅仅是一两个连队,他们是继续向前行驶进入了越南腹地呢,还是也在路边待命迎战美机就不清楚了。我们是焦燥、忍耐的等待着敌机的来临,这种无奈的等待持续了近两三个小时。当隐隐约约听到天空飞机微软的嗡嗡声时,战士们眼睛死死的盯着敌机可能临空的方位,憋足了劲儿,要在友谊关的关里关外同美帝侵略者拼个你死我活。几秒钟过去,飞机的响声消失了,警报解除了。
  
  这批敌机没有向我们袭来就返回了,至于在越南的北方轰炸了哪里,是否攻击了我们在越南部队的阵地,就不太清楚了。
  
  部队按照计划,缓慢地向前推进。
  
  (待续……) 
  
  
[ 此帖被盗跖在2009-04-13 10:24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9-03-17 12:24 | 10 楼
盗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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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进入阵地迎战F105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大约等到下午6点左右(河内时间为17:00),我们出了友谊关,汽车驶入越南的国土时,天色渐渐的黑下来。车辆缓慢地行驶,一律不准开灯,看不清路旁的景色。偶尔,拖着武器的汽车也会停了下来,等待指示的下达。没有灯光,看不到人家,能听到路旁和远处大喇叭里传来的广播声。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和语调,没有了国内文化大革命中强烈、欢快的音乐节奏。品味着这种声音,不由得好像身体打起了寒战,啊……,我们真的是出国了!堂堂五尺男儿,身着异国服装的国际主义战士,听到敌机的轰隆声尚无畏惧,怎么此时会有阵阵寒战的感觉呢?思虑是一团乱麻,渐渐地在已经是可以称得上是一名老兵的心灵里,终于有了结论:这是“儿子”离开了“母亲”的怀抱以后的感觉!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们的连队已经脱离了大部队,据说是目的地快要到了。知觉让人感到天是阴沉沉的,没有夜空的星光,潮湿难耐。凭着练就的夜猫子眼,我们在崎岖颠簸中缓慢行驶。在车辆的左侧是一条潺潺流水的江河,水流大约是东西的走向,江面不是很宽。我们选择了渡口,牵引车从水面上驶向江河的对岸,隐隐约约看到车辆的右侧有一条路。有路不走,车辆、武器淌着水在大大小小的卵石上颠簸,心中在责怪连长:这老小子,今天是怎么搞的!
  
  车辆全部上岸后又三拐两拐地走了约莫有三五百米的路,在一个小山包下停了下来,这个小山包就是我们的阵地。
  
  全连的班排长一起查看了阵地,迅速组织战士们卸车、一起协同先将一台台14.5高射机枪推进各自的枪位。各班急速地调整枪位,做好了成待发的临战状态。战士们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此时敌机一旦临空,我们可以对空射击了。接下来的任务可比推炮上山吃力,是把备用的弹药和个人的背包等物资搬运上山。没有人说一句话,在寂静的黑夜,只能听到战士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搬着、扛着弹药箱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动。这样超负荷地上山、下山,谁也记不清是多少趟了,将山下的物品全部搬上山来后,天色渐渐的明亮起来。
  
  已经能够完全看清楚眼前搬运到山上横七竖八的东西,以班为单位,首要的任务是加固工事,做好伪装。一个班有三个重要据点:一是高射机枪的阵地,二是弹药库,三是宿舍。战士们按照分工忙碌了起来,三个点都要挖掘交通壕沟来连接,暴露出的红色土壤要用新鲜的草皮遮盖并栽植成活。我们没有配发生活用的帐篷,连最简易的帐篷也没有配备,只能创建一个宿舍了。最简单不过的是搭建宿舍,用“宿舍”这个词儿不够准确,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也不同于我们在农田里看到过的窝棚,说穿了就是能有一个遮风避雨躺下睡觉的地方。简单规简单,却很有创意,要因地制宜在草丛中安放铺板,挖掘通道,为了随时跑警报打好基础。然后在四周用备好的木棍、竹片困扎起来,顶上苫盖好油毡,用从远离阵地的山沟里砍来的新鲜树枝和绿草掩盖伪装起来,“宿舍”就算完工了。
  
  我们知道今天是元月20日,在进入阵地后,一定要构筑好不被高空敌机发现的工事和掩体。就在战士们按照各自的分工手脚不停忙碌的同时,一次次的敌情通报传来,警报一次次地响起,伴随着高声朗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吼声,瞪大了眼睛,等待着美国飞机的出现。一天中真正的敌机临空只有两次,是在上午,美机F105前、后分两批进入了我们的防区。听到了敌机的嗡嗡声,没有看到飞机,敌机没有向我们防区进行攻击。每次待到警报解除后,我们接着继续忙碌。
  
  好在天助我也,灰蒙蒙的天空飘着让人感觉不到的微弱细雨。说是细雨也不准确,因为看不到下雨,说是雾,却看不到雾,反正我们在北方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天气,头顶和树枝上一会儿就积满了水珠,看不到阳光和蓝天。这样的天气给我们增加了难度,让我们走路打滑跑步摔跤。但是假如遇到稍微好一点儿的天气,能见度稍微好一点儿,就像我们在友谊关前,薄云遮住了蓝天,偶尔还能看到一缕阳光的话,一旦敌机临空我们暴露无疑,那我们可就惨啦!
  
  也就是在我们手脚不停忙碌的同时,炊事班一次次地把饭端到眼前,可谁也没有空儿去吃一口饭。炊事班的战友们两手端着饭碗,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就像妈妈追逐不懂事的孩子,竟无人理睬。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已经是口干舌燥、饥饿难忍、精疲力竭了,等到一切就绪时,多数人和衣倒地睡着了。
  
  (待续……) 
  
  
  

 
 
顶端 Posted: 2009-04-13 10:26 | 1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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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美机轰炸——精确啊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在刚刚进入阵地最初的几天里,不时地响起警报声,战士们跑到各自的战斗岗位,等待敌机的来临。警报解除后,继续仔细地加固阵地工事和掩体,认真检查环境的伪装是否到位。在此同时,大家伙儿的体力也逐渐恢复,面部的表情也渐渐的开朗了,眉头也渐渐地舒展了。在少有的一点空余时间里,相互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环顾一下阵地周边的环境,遥望一下越南的山山水水。
  
  此时,我们开始知道了我们所处的地理位置是属于越南北部的谅山市。这个“谅山”是越北防区的中心城市,整个59大队全部部署在这里。美国飞机在这里要轰炸破坏的目标:除整个城市外另有铁路、公路等重要桥梁四座,一个飞机场和一座隐藏在山洞里的发电厂。同时,这也就是我们59大队防空守护的主要目标了。我们也知道了我们高炮营所处的位置,我们接替的阵地是38军112师高炮营的阵地,是他们撤出以后我们进来的。也开始知道我们高炮营的一、二、三、四、五个高炮连以及营部和营指挥所的大体方位。
  
  此时,我们也开始知道了:敌机瞅准了在我们和前期部队进行换防的紧要关头,要对我们发动强行攻击。不少的兄弟部队,有的比我们早几天出关入越,有的比我们晚几天出关入越。我们19支队的广空高炮25团,是在元月6日入越进入安沛防区的,12日就受到了美机的攻击,不少战友英勇牺牲。就在当天的同时,谅山防区也遭受到美机的攻击。就是我们营高炮二连进入的这块阵地,遭受攻击的当时,是38军112师高炮营的二连,他们同敌机进行了惨烈的地空激战,两名战友光荣牺牲。
  
  我们高机连阵地盘踞的小山头,地处整个儿防区的最外围,在谅山市郊的西南角儿上。阵地的位置很不错,敌机从西边来我们打俯冲,从东边来我们打拉起,专打飞机的肚子,能够发挥武器的最大威力。
  
  与其他连队的阵地相比,我们的小山头显得低矮,东、西、南三个方向让山头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只能向北面一个方向眺望。在我们阵地的北面,其实就在我们的山脚下有一条公路,是越南河内直通友谊关的一号公路,直线距离到我们的小山头不足200米。我们猜测:在我们渡河进入阵地之前,撤出阵地的战友们是从公路上撤离的。
  
  在公路的北侧就是我们摸着黑渡过的那条河,河面不是很宽,由于正当旱季,河水也不是很多,清澈的河水缓慢地流淌着,这条河名叫:“奇穷河”。我们看得清楚,在河里有一条用水泥铺就的公路,路面不很宽,车辆双向通过是没有问题的,漫过脚面的河水从公路上流过。这条路就是那天晚上我们渡河时隐隐约约看到的那条路,不叫路,是桥,叫做“漫水桥”。这种桥还是头一次见,如果在雨季,河水涨急,这条路就会在河水中隐蔽起来。
  
  我们为什么没有在这座漫水桥上过河,却要在河卵石中蹚水呢?我错怪了连长,这座漫水桥已经不能通行了。我们所有的指战员都看得很清楚,这座漫水桥的总长度不足200米,桥面上有三个直径大约十几米的大坑,深度也有十几米。好像用尺子量过的一样,三个大坑将这座桥不长不短地平均分成了四截。我们默不作声地凝聚着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大坑,当或迟或早的明白那三个大坑是炸弹坑时,无不暗自的毛骨悚然,身不由己的偷偷的出了一身冷汗。各自的表情是不能够公开的,大家只能用高声朗读毛主席语录和高呼毛主席万岁来为自己壮胆、来为集体振奋精神鼓舞斗志。现今只感叹电影《集结号》晚了40年,如果当年有“谷子地”:“脑瓜顶儿上飞枪子儿,裤裆下边跑手榴弹,尿就尿了呗!”的台词,对于初上战场的人心脏跳的快了点儿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当时,大家所感叹的,不都是害怕美国飞机的炸弹,而是美国空军投弹轰炸的精确,想炸哪儿就炸哪儿,竟然炸的是那么准!
  
  战士们凝望着“漫水桥”上那三个炸弹坑,更进一步地领悟到什么叫做“你死我活”,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战场!在战斗中,你如果不能消灭敌人,敌人就会置你于死地。我们是用毛主席的战略思想武装起来的国际主义战士,我们时刻铭记:只有狠狠地消灭敌人,才能更有效地保存自己。只要我们打得准,还怕你美国佬的飞机来轰炸吗?而且我们大家都知道,美国空军飞行员最害怕地面的炮火,当看到地面向他开炮时,会不顾一切地拼命逃窜。我们早就听说了一段故事:可能是我们接替的上一批部队,记不清是在哪个防区了,美国飞机被击落了,而且还活捉了飞行员。由于国内处于轰轰烈烈的文革时期,战士们给美国佬的脖子上挂了一块木头牌子,在阵地上“游街”。部队敲锣打鼓欢庆胜利,高呼口号:打倒美国侵略者!可这个美国佬痛哭流涕,竟哭得死去活来。战士们稳住情绪,好像有了怜悯之心,叫来翻译问个究竟。这个美国佬无奈的道出实情:美国佬对飞行员有规定,只要完成轰炸攻击飞行100次,就可以回国了,回国后还会有优厚的待遇等待着他。很多人没有完成飞行任务就被击毙击伤或被活捉,他这次来是第99次。这次回去,再来一次能够回去,等待他的将是载誉荣耀回国,尽享侵略战争给他带来的荣华富贵。他是为他没有能够飞回去而沮丧,所以哭个不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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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1968年春节、谅山印象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警报天天跑,攻击波天天有,每天多则十几次,少则两三次。每当警报解除,我们依然手脚不停地认真加固阵地工事、修整环境的伪装。这样过的日子,你说慢?却过得飞快;你说快?却慢的让人难耐。
  
  觉得慢,是因为跑警报。当警报声响起,大家心急火燎飞快地跑进炮位,等啊,等啊,等……,敌机没有来,警报解除了。心情稍作松懈,手里刚刚拿起工具要干点活儿,警报声响起,又跑进了炮位,听着敌情通报:敌机距离我部上空80公里、50公里、30公里,我们等啊,等……,敌机返航了,警报又解除了。因为是等待初战,“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要求定要初战必胜。究竟初战将是什么情况,是多数人心有余悸,等的让人心急,过得太慢了,细心一点的战士是掰着指头数着手指过日子的。
  
  觉得快,还是因为跑警报。美国轰炸机的到来是有预报的:大约什么时间起飞,什么时间可能临空,多数情况下的情报是准确的。据说敌机从东面飞来,是从台湾的基地起飞,对我们防区完成实施攻击的任务后,将飞往泰国的基地降落。如果从西边来,是从泰国基地起飞,对我们防区进行攻击轰炸后,再飞回台湾的基地降落。然而确没有定数,没有规律,常常是警报刚刚解除,嘈杂的警报声紧接着又响了。这样,使得我们手忙脚乱,将我们搞的疲惫不堪的情况下,一天过去了。听哨音熄灯睡觉,但灯没有熄灭,是将马灯拧小。在微弱的灯光下,战士们睡的极其香甜。睡的再死,听到警报声,扑腾一声爬起,呼啦啦跑到各自的战斗岗位。遥望远方探照灯的光柱,赏析战地夜空的景色,个个精神抖擞心旷神怡。警报解除,回去倒地再睡。最受不了的是夜间轮班放哨站岗,该换岗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迷迷糊糊走上阵地后才能清醒。
  
  68年1月30日的这一天,是我们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起先,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准确的日子,是听广播知道的。没有日历,就没有办法一天一天的去翻月份牌,由于紧紧张张的防空备战,大家也不关乎每一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也没有时间一起议论过的是哪一天。连队配备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由指导员垄断着,可以收听到北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只要不是在跑警报,连队总还是要大家聚在一起,收听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
  
  大年初一是我们进入谅山战地的第十个白天,早晨,炊事班送到阵地上的饭是我们北方传统的饺子。闻着阵地上的屡屡飘香,看着热腾腾的饺子,大家脸上的表情略显异样,因为这是过年了!但大多数人紧锁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因为自从上了阵地,跑警报无数次,听到美国轰炸机隆隆作响的临空只有两次,还没有看见飞机的影子,飞机就返航了。我们期待和准备与敌机的交火还没有发生,集火近战、万炮齐鸣的壮观场面还未能到来。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天来一直是阴天,有时下一点蒙蒙细雨,从未见到越南的一缕阳光。
  
  在阵地上吃饭,如同在国内一样,饭前要站起身来,立正向领袖祝愿。所不同的是在国内只敬祝两位领袖,到了越南战地又多了两位,我们简称为做四敬:“首先,敬祝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毛主席万寿无疆、敬祝我们敬爱的林副统帅永远健康、敬祝伟大的领袖胡志明主席万寿无疆、敬祝阮友寿副统帅永远健康”!待到做完了“四敬”端起饭碗时,饺子已经改变了模样:混沌不是混沌片儿汤不是片儿汤。但大家还是感激炊事班的战友,是不是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哇?因为在国内往常吃饺子,都是以班为单位,把面和饺子馅儿分下来,包饺子是大家共同的事。大家默默地感叹,在异国他乡的战地上能够吃上饺子,不错啦!大年初一吃饺子是过年的标志,接下来的一天内,依旧是跑警报。
  
  已经记不清是春节后的第几天了,反正觉得是没过初五,我接到通知,让我到营部去一趟,不知道是有什么任务。在越南战地,规定一个人不能单独行动,连队派两名战士荷枪实弹护送我到营部,然后他们两个人再一同返回连队。十天来我们第一次下山,他二人没有欢声笑语,默不作声陪同我寻找营部所在地,他们两个在想什么我无心去猜想。我失去了过去的开朗,我还在为我这个不明不白的靠边站的班长而惆怅。他们二人在我的眼中是新兵蛋子,背着枪和我一同行走,好像他们在押解着一个罪犯,心中很不是滋味。
  
  到营部后得知,是让我陪同分管负责“三忠于、四无限”活动的副政委去大队部开会。原计划要给我们派车去,据说要去的地方不太远,我们只好步行前往。因为我们谁也没有去过,只好一路走一路找。我们要在谅山市区穿行,这给了我们信步游览谅山的机会。
  
  我们漫步在谅山市的街头,想象在没有战争之前的景况。整个儿谅山市是一片废墟,在路过的各条街道上,到处是瓦砾。还能看到没有被美机完全炸毁的楼房,但也已经是残垣断壁了。楼房多数是两层的,高楼也高不过三层,从残垣断壁处可以看出,墙壁的装饰都带有淡淡的色彩,能够看得出来在完好如初时的奢华。想象的出,这些楼房应该是法国殖民地时的杰作,是属于资产阶级的,当时的越南没有建造这种楼房的能力。我曾经在北京到过我们解放军总政治部的一些机关和北京市政府,我们国家的办公大楼都没有这些小洋楼豪华。只可惜,这些小洋楼已经是破烂不堪了。如果是在和平的环境,谅山——是个很不错的城市。亚热带茂密奇异的树木和奇花异草,再加上小洋楼的衬托,无论是街道还是房屋聚集地,都将是一种奇特的繁华和美丽。
  
  在街道上行走,还得格外小心,走不多远,就会有用绳子圈起来的警告!圈子里的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为30~50公分的大窟窿,是美国飞机丢下的定时炸弹。这个窟窿钻进地面究竟有多深,不得而知,只能在远处张望,何时爆炸,无人能够知晓。在你路过时没有爆炸,是碰运气。
  
  市区基本上没有了居民,多数人为躲避敌机的轰炸,都分散到市郊的山区。简单搭就一个窝棚,听到警报声就钻进防空洞躲避。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愿离家的老人,他们居住的平房已经是残破不堪了。在许多平房的大门口,都粘贴着我们国内春节时传统的对联。对联是用毛笔书写的中国字,文字内容没有像我们一样的:东风吹战鼓擂等政治口号。多是我们国内文革破除四旧所禁止的:什么荣华富贵啦,吉祥发财啦……。据说,很多老年人都会写中国字,看我们中国的书,他们珍藏着《三国演义》、《石头记》……。开会的内容是布置如何在阵地上进一步搞好三忠于四无限活动,因地制宜地美化环境。对于这一套工作我已经是行家里手,我默不作声的只做了简单的记录。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与会的官兵,因为他们来自各个部队,都是陌生的面孔。埋在内心的想法,是能够在异国他乡多认识几个心地善良的战友,多向他们学习一些新的技能。散会后,我们几个素不相识的战友已经混熟了,一起在附近的山坡上散步。看到了一个直径大约有三四十米、深有二十几米的大炸弹坑,看着炸弹掀起的新土,有的说是50磅的炸弹炸的,有说100磅炸弹炸的,有说是500磅的炸弹炸的,总之,没有一个肯定的说法。
  
  (待续……) 
  
  
  
  

 
 
顶端 Posted: 2009-05-05 10:11 | 1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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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国际主义”的困惑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连日来的阴雨天,阴暗潮湿。即便是不下那种看不见的毛毛细雨也难见天日。战士们绝大多数是来自北方的青壮汉子,难以忍受这种湿漉漉的沉闷,让这种鬼天气把人憋得喘不过气来。大家常年驻守北方,这个时节的北方应是寒风刺骨,来到这个貌似新奇美丽的鬼地方,一时还真有点儿难以适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道理我们是心知肚明的。不管适应不适应,大家憋足了劲,豁出命来是要和美国轰炸机决一死战的。战地跑警报已渐渐习惯,由于天不作美,说敌机要来,可总是不来。要么是来了,还没有看见飞机的影子,就又返航了,这也使得美帝侵略者的轰炸计划一次次地破产。我们正好利用这种机会,在阵地上开展三忠于四无限活动,因地制宜地美化环境:在一些较为平坦的草地上,用白石子儿镶嵌政治标语和口号。最多的还是“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在字的中央还要摆放一张毛主席的画像。活儿少的人手也不停,千针万线细心仔细地刺绣毛主席的像。战士们并不在乎这种形式上的表象,但谁也不敢说些什么,但在信念上是一致的:只要是无限忠于毛主席、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就能打败敌人!实质上战士们的政治素质和心理素质更不含糊,毛主席的三八作风和十大军事原则早已经是刻骨铭心了。
  
  据一些知识面广的首长介绍:这种阴雨绵绵不见天日的气象,在属于亚热带的越南山区,从每年的十月份开始,一直要持续到第二年的四、五月份,降雨量很少,没有雷雨闪电,被称之为“旱季”。从四、五月份开始一直到十月份,天气晴朗艳阳高照,酷暑炎热变化多端;本来是蓝天白云,气候清爽,一会儿就会乌云蔽日雷电交加,瓢泼大雨从空中倾倒了下来;几分钟过后又会是朗朗晴天红日高照,在一天内,这样的情况会多次出现,这种气候被称之为“雨季”。
  
  当我们了解了在越南的气象知识以后,才弄明白为什么美国侵略者要发动旱季攻势。在旱季,只要是没有浓厚的云层,能见度稍微高一点的情况下,美国飞机进行轰炸要比在雨季容易得多,原来是美国空军飞行员害怕雷鸣闪电!
  
  68年初春,越南谅山的天气有点儿特别,在二月份突然连着下了几天大雨,这让我们的援越部队始料不及,也让在废墟中度日的谅山市民始料不及。这场雨对于在战地上的我们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我们早就有所防备,挖好的排水沟能将积水顺利排出。我们的武器弹药没有受到损害,但隐蔽在谅山市区的一些工厂和居民竟然糟了水灾。
  
  我们这支部队在国内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到了越南改叫中国后勤部队。但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人民军队的本质没有改变。人民军队情系人民,在国内我们非常珍视“军民鱼水情”,主动的帮助老百姓干活儿,帮助老百姓夏收秋收是经常的事。越南的老百姓糟了水灾,我们义不容辞的应该去帮助越南人民抢救水灾。部队领导与越南地方政府进行联络,决定抽出一部分人来,到谅山市的各个角落帮助救灾,我有幸参加了这次活动。
  
  和我同行的约有二三十人,我们被分配到了谅山的卷烟厂。
  
  在越南谅山卷烟厂里,有两三个年轻妇女负责接待、安排、指挥我们。她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大仓库里,我们的任务是把浸泡在水里的烟叶搬运到高处的一个平台上。烟叶经过压缩,包装在一种长方形的类似于我们国内的麻袋里。好大一垛烟叶呀,最下面的已经是完全泡在了水里。刚开始,我们每人都能够扛得动一包烟叶,因为是码在烟垛上面的,比较干燥。我们扛着烟包,在水里一步一步地挪动,烟包估计有百十来斤,齐胸深的水,水浅处也齐腰深。这样来来回回记不得是多少趟了,待到扛起半干半湿的烟包时已经是十分的吃力了。
  
  在我们转运烟包的过程中,越南的这几个妇女,弄来了几桶水让我们喝,拿来了她们生产的“奠边府”牌上等香烟招待我们。可能是语言不通,也可能是她们吝惜她们的烟叶被水淹了,她们脸上的表情异样,没有表情没有笑容。给我们喝的水甜甜的,大家以前都没有尝到过这种味道,据说是龙眼(桂圆)汁。
  
  我们只是轮流着稍作休息,待到捞起泡在水里的烟包时,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扛得动了。滴答着水的大烟包,四个人一起没有办法扛,三个人也没有办法一起扛,只能是两个人呲牙咧嘴的扛到肩上在水中挪动。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等到任务圆满完成时,我们身上的汗水和洪水混在一起在裤角下滴淌,忘却了难忍的疲惫,大家喜笑颜开。
  
  我们欢愉地同谅山卷烟厂的这几个妇女告别,她们脸上的表情依就是那种异样,没有表情没有笑容,也没有表达一句感谢、欢迎的话。越语的什么谢谢、欢迎、再见、吃饭、睡觉……,连我们都会说,她们居然连句感谢的客气话也没有说,这让我们感到惝怳。我们年轻的战士们,思维和思考的问题都比较单纯和简单,只是感觉越南的老百姓和祖国的老百姓不一样。如果是在国内,遇到和今天相同的情况,我们的父老乡亲不定多么高兴呢,定是亲热无比,依依不舍。战士们心中无比畅快,苦中作乐,以为人民服务为荣。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吗,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是我们的座右铭。
  
  返回的途中,大家顾不得饥饿疲劳,三三两两在一起边走边议论:越南的这几个大姑娘小媳妇面部表情不阴不阳,还真让人难以捉摸。有的说:她们的烟叶让水淹了,她们心疼了。有的说:谅山快让美国飞机炸平了,心疼不心疼?我们舍生忘死,远隔千山万水到越南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来援助你们越南,总得给个好脸子吧?!有的说:透露点儿小道消息,胡志明生病了,越南党和政府内的反华势力抬头了。可不要怨恨卷烟厂那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她们的领导给她们灌输了什么,谁能知道?早就听说了,我们中国的援助不叫国际主义,苏联的援助才叫国际主义,不懂了吧?在返回的途中,由于过于的劳累,我沉默寡言,无力再多说些什么,拖着疲倦困乏的肢体努力前行。
  
  的确,对于“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我早已感到困惑。那个战友透露出的情况,早已经不是什么小道消息了,虽不能说是众所周知,但我是早就听说了。我所困惑的不是毛主席派我们来越南帮助他们打倒美帝国主义,毛主席“要解放全人类”的教导我深信不疑,我荣幸要以身付诸于实践。抗日战争期间,白求恩来到我们中国,帮助我们中国人抗击日寇是国际主义精神,我们出生入死地来你们越南跟美国人打仗,怎么就不叫国际主义呢?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越南人心思,最起码也得有一点做人的良心吧!
  
  总的感觉,在到达越南后,不像当年抗美援朝时朝鲜军民对我们的志愿军那么亲切和热诚。我们跨出国门来打美帝,和抗美援朝没什么区别呀?这让年轻的指战员们感到困惑不解。
  
  胡志明主席和我们是同志加兄弟,可是他身陷病重,他的同僚们违背他的意志,反华势力占了主导地位。我们反帝反修,他们只反帝不反修,他们党和政府的领导人跟苏联修正主义者友好的不得了。以“黎笋”为首,决意要掀起反华的浪潮。他们对越南人民灌输的理论是:“中国人帮助越南是应该的,而苏联帮助越南才是真正的友谊”,这让我们感到困惑和迷茫。可无限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心是赤诚的,在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下,让对谁打就对谁打,让在哪里打就在哪里打。坚决执行林彪副统帅的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只是觉得有点儿憋气,觉得有点儿窝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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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转移到英雄的阵地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进入三月份,谅山地区的气候渐渐地有了变化,天空的云层稀薄了许多。好像我国黄河流域的伏天过后,有点儿天高云淡、秋高气爽的感觉。随着能见度的提高,这让我们的视野变得略加开阔。随着天气的好转,敌机的活动更加频繁,每天都会迎来临空的攻击波。
  
  从我们的阵地上向正北方向望去有一个小山头,直线距离大约在3000米左右,隐隐约约看到有一群人在活的。活动的方式和我们自己的部队完全不同,用望远镜看,基本可以看得清楚,属于越南的正规部队。据说是驻着一个连的人,看上去比我们一个连的人要少的多,但比我们一个排的人要多得多。看得清楚,他们没有防空的重武器,有一个女兵为他们服务,既是卫生员,又是炊事员和勤务员,她还要帮助男兵洗衣服什么的。有一部分男兵晚上可以骑自行车回家,不像我们的部队有严密的组织纪律性。开始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在我们防区驻防着这么一支稀稀拉拉的越南军队,后来才知道,他们在这里驻扎是专门为了抢飞机残骸的。等到我们的高射炮开火将美机击落后,他们就去抢飞机残骸,抢到残骸后抠下飞机出厂时的标牌,就去向他们的作战指挥高层报功请赏,算作是他们击落的。然后,越南军方就会因为战果问题到我们的大使馆去争辩。
  
  在我们阵地对岸偏西方向,有一片稍微平坦的山坡,被称为“友谊山”。“友谊山”的称谓,是在1968年以前胡志明主席较为健康时,越南老百姓和我们援越部队共同不成文命名的,一直习惯沿用。在“友谊山”的山坡上,埋葬着历次在对空作战中牺牲的战友。像这样同名的“友谊山”,在谅山防区就有好几处,只是对岸的这座“友谊山”,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直线距离不过1000多米。我们连队分批来到烈士墓前,列队向牺牲的战友们致敬默哀,并宣誓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定要初战必胜,为祖国争光!
  
  为了更有效地打击敌人,我们高机连要进行阵地转移。
  
  在我们阵地的南侧有一个更高的山头,最少要高出100多米。山坡陡峭,最陡的地方有60来度。在每拖动一台武器的同时,其他班排原地不动,主要枪手坚守战斗岗位,以防止敌机随时有可能的突然袭来。
  
  武器向上每推进一步都非常艰难,要有四个人每人把守一个轮胎向上滚动,还要有四个人每人一块三角木在轮胎下打眼儿,防止武器滚落山下。武器的前方拴牢两条在国内平时做拔河游戏用的绳子,将战士们分成了两队。战士们呼喊着号子:“下定决心”,武器向上滚动20~30公分,“不怕牺牲”,武器又向上滚动了20~30公分,“排除万难”……,全连硬是用两条大绳将九台14.5四管高射机枪拉到山顶。
  
  这次转移阵地,要比到越南头一天的进入阵地艰难得多,所消耗的体能更是不可言比。在到达山顶上各方面都稳定下来时,我们才知道这是一块废弃了的阵地,是先前我们的援越部队曾经使用过的阵地。对于我们要将阵地修固、加强伪装防护,其难度就不言而喻了。此时的战士们虽然是疲惫不堪,但要比刚进入越南谅山时坦然得多,已经没有了初上战场的神秘和恐惧。
  
  我们得知,脚下的这块阵地,是先前我们抗美援越部队的战友们,用鲜血染红了的阵地。在一次对空作战时,他们遭受到美机的轰炸攻击。他们全都是英雄好汉,同美机进行了顽强的对抗,英雄的连队百分之百重伤,很多人让投下的菠萝弹、子母弹炸掉了胳膊炸断了腿,仍然坐在炮位上向敌机开炮射击。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全都是英雄,他们冒着敌机的俯冲奋勇抢救战友。由于抢救及时,没有让一个战友牺牲生命。这让我们只要是一有闲暇时间,就会想象当时战斗硝烟滚滚、鲜血横流、惊天动地的惨烈场面。我们脚踏着这块英雄的阵地,比山下原来的小山包阵地垂直高度提升了有一百多米,视野开阔了许多。奇穷河上的铁路公路两用桥和炸毁的漫水桥、埋葬牺牲战友的友谊山、兄弟连队的高炮阵地历历在目,谅山市以东的飞机场以及谅山市四面八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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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敌机频繁临空火力侦察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部队三天两头进行保密教育,书写家信不能提及丝毫的出国参战问题。写好家信以后不能封口,要经过连队检查后,统一带回国内邮发。由于国家贫困,我们大家谁也没有见过和使用过卫生纸,解大手都是使用废纸和烟盒纸什么的。在山头儿上的阵地上解大手,不准使用带有字迹的废纸擦屁股,避免落入特务的手中泄露我军的机密。
  
  年轻的战士们体味着扑朔迷离的越南战场,感知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神秘现状。上级三令五申,严禁战士离开阵地单独行动,必须要下山时,一定要两个人以上同行,以免造成人员失踪。据传达,在谅山地区有七、八个国家的新闻和谍报人员活动。用战士们的话说:遍地都是敌人和特务,路上的行人,分不清他们是为了哪个国家服务的。在我们刚刚进入谅山阵地之后,就听说美国之音广播了:“在越南北方,进驻了红色中国守护北京的防空部队。”我们的保密措施非常严密,真不知道敌人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的我,又回到了班长的岗位,连队调整我到一班担任班长。每天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阵地炮位,战士们检查武器弹药的状况,我带着耳机聆听营长、连长的敌情通报和敌情预报。“今天,在某某空军基地有多少多少架F-4C、有多少多少架F-105在做起飞的准备,大约在几点钟飞临我防区的上空,要严阵以待,做好战斗准备。”这样的敌情预报我听到很多次,每次的预报都非常准确,到时间敌机准来。我真搞不明白,我们的谍报人员真不简单,难道说他们混进了美国空军的指挥机关?!
  
  3月27日上午9点,16架美F-4C,12架美F-105编队飞临我防区上空,在我们防区的火力边沿而过,随后苍慌逃窜。
  
  3月28日下午4点10分,30架美机飞进我防区,在7000米高空由4~5号方位进入我们阵地的上空,从5~6号方位退出。
  
  尽管特务肆虐横行,美帝还是没有弄清楚我们北京部队进驻越南谅山的火力部署。我们的战术原则是集火近战,第一集火命令的下达是大队(防区),要照顾到所有部队的武器射程,要让100炮、85炮、57炮、37炮和14.5高射机枪全部都够得到射击的目标。我们明白敌机临空的意图,他们是在火力侦察。
  
  我们早就听说,北空高炮八师的李副师长在大队指挥所坐镇指挥,他是19支队的副支队长。他这次随同24团入越参战,是第二次入越,有非常丰富的战斗经验。还听说李副师长在抗美援朝战争时,曾经是空军飞行员,驾驶米格-15同美国战斗机进行过空战。据说,他还能够判断出被击伤的敌机坠落的时间和地理位置。看着冒了烟的敌机,说:这架飞机不要管它了,栽进北部湾的海里了;又看着冒了烟的敌机,说:快追,这架飞机滑不出三五百米就会掉下来。我们大家对这位李副师长,无不仰慕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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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响尾蛇导弹射向指挥所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连天来一批批的F-105、F-4C编队向谅山防区逼近,但总是在我们的火力圈外围转悠,从未敢于大胆的低空飞进防区的腹地进行攻击轰炸。我们尽最大可能做好阵地的伪装和防护,防区司令部的指挥所沉着应对一次次的攻击波,不进入火力圈绝不开火,这让美机火力侦察的阴谋彻底破产。
  
  战士们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每次从警报响起到进入一等,一直要在炮位或各自的战斗岗位上以极大的忍耐等待敌机的到来。这种等待,是对每一个战士的体力、心理和耐力的综合考验。亚热带丛林山区的三四月份,赶上阳光直射,胜似我国黄河流域的酷暑,灼热似火。但还要再加上从未尝受过的潮热、湿热、燥热和憋闷,等啊等啊等,等到警报解除,最短时要二、三十分钟,最长时近两个小时。每次进入一等,没有等到美国轰炸机的到来,汗水早已浸透了衣服,顺着裤腿直往下流,灌满高腰解放鞋后再溢出流到脚下,个别战友还未等到警报解除,已经在阵地上昏倒了。
  
  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战士,深谙毛主席的战略战术。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大家都十分明白:我们要集火近战,就是要在最短的距离内用炮火接触敌机。只要是司令部下令开炮,就让美机从天上往下掉。飞机掉下来了,飞行员毙命或被俘,就回不去了,这架敌机就永远不可能再次来犯。
  
  然而,及其少量的苏修援越部队和越南部队,其战术和我们的战术完全不同,为了有效地保存自己,消极防守。当美机刚露头,还没有进入防护地区他们就开火,命中率极低,用炮火在机群的前面拉起一道幕幔进行阻击,美机的编队飞行受到了干扰,再则美机飞行员要躲避炮火,调整方向逃命返回。据说在早期苏修的导弹部队和我们中国的援越部队混在同一防区,苏修部队使用的装备是“萨姆-Ⅱ”型导弹,他们要么是提前开火将美机轰走,要么是等到我们的高射炮开火后才象征性地比划比划,好像是苏修和美帝有什么约定,美机专门攻击轰炸我们的阵地,不炸苏修。到我们进入谅山阵地,已经看不到苏修的踪影。
  
  在3月底的一天,又一次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我们火速跑进阵地,各就各位。我从耳机里听到预报,这次是两架高空侦察机将要飞临我们阵地的上空。我重复着连长下达的命令,枪口瞄向了敌机可能要从5~6号方位进入的东南方向。14.5高射机枪的有效射程是2000米,我们心中非常明白,待到轮到我们开火时,定是敌机向哪个阵地俯冲发起攻击,我们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天空一片片的浮云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5~6号方位,耐心地等待着。耳机里传来了敌机距离我防区50公里……、40公里……、30公里……、20公里……、10公里……、5公里……,顿时我们紧张了起来。瞬间,我从云缝里看到了敌机银白色的身影,只能听到敌机微弱的声音,再也没有能够看到它。我的判断,敌机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在8000米以外,此时,耳机里传来了敌机可能要发射响尾蛇导弹,……。
  
  话音刚落,就听见在我们阵地的正东稍微偏北方向一声巨响,瞬时看见冒起一团滚滚黑烟,心想:这下可坏了,导弹爆炸的大体方位是我们大队司令部的指挥所,我曾经到过那里,指挥所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没有进去过。离我们阵地的直线距离超不过3000米。
  
  敌机投下一枚响尾蛇导弹后,急速返航,警报解除了。我拿起了望远镜,仔细察看导弹爆炸的地方,我们班里的几个战士挤在一旁,班长,班长:“看到什么了?”我说:“有几个黄狗子(越南公安)从吉普车里下来,可能是要勘察一下导弹爆炸的现场。”由于浓密的丛林和芭蕉树什么的,只能看到黄狗子晃动的身影,其余的,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此时,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因为没有看到我们援越部队人员活动的身影,想必是大队司令部指挥所安然无恙了。
  
  事后,我们得知,就在美帝侦察机向我们防区逼近的同时,指挥所雷达站的指战员们紧紧地抓住了它。敌机出现在雷达荧光屏上,敌机也发现我们的雷达盯上了它,不时的释放干扰,据说是从飞机上向下撒铁屑子,荧光屏上一片灰麻麻的,什么也看不清了。敌机时隐时现,看来是铁了心要用导弹炸毁我们的雷达站,在一旁坐镇的李副师长发现了敌机要施放导弹,命令紧急关闭了雷达一两秒钟后又紧紧地盯住敌机。就在雷达关闭的瞬间,响尾蛇导弹偏离了导向航线,在距离雷达站150米左右的地方爆炸了。
  
  响尾蛇爆炸的地方,是一间茅草房的民舍,里面住着一位不愿意撤离市区的老奶奶。可恨的响尾蛇导弹,炸死了这位老太太,也炸毁了她的茅草房。
  
  就在响尾蛇袭击雷达站事件发生后没几天,我因公事下山。凡是我下山,都与三忠于四无限活动有关,我在两个战友的陪同下来到大队指挥所。关于雷达兵的技术我丝毫不懂,我们在雷达站的外面住住脚,看到一个据说是雷达天线的东西在不停的转动着,心中暗暗地为我们雷达兵的机智灵活而自豪。
  
  雷达站和大队司令部指挥所都是用木棒、竹片、苇席片搭就的,比我们在阵地上搭就的房舍略显高大一些。雷达站和大队指挥所相距有50来米,在他们之间是一片空地。在空地上扔就着响尾蛇导弹的屁股空壳,直径约有25~30公分,高不过40几公分,外皮上还有一个挂钩子用的圆环,导弹前面的部分爆炸了,据说爆炸了的弹头和弹身部分有两米多长。我拎起这个导弹屁股掂了掂,没多重,最多不过七八斤。
  
  关于这个导弹屁股的事,到40年后念叨起来,就是我开篇时说的那位老首长,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埋怨我,他说:“当时你干嘛不给咱中队拎回来呢?”我说:“听说8师的李副师长就在指挥所里,我哪敢拎人家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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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150多架轰炸机临空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几天来,防区上上下下的各级指挥机构,认真研究了敌情:美帝侦察机很有可能侦察到了我们防区的一些什么情况,而且敌人肯定是认定已经炸毁了我们的雷达站,很有可能要对我们进行攻击。又听说越南政府要同美帝国主义到巴黎进行和谈,在和谈之前,美国佬要用大规模的轰炸来施加压力,要给越南政府一点儿颜色看看。耳机里不断听到敌情预报,说美帝的空军飞机在泰国、菲律宾、台湾的基地和第七舰队的航空母舰上在做攻击前的活动,要我们做好应对敌人大规模进攻的准备。
  
  早晨起床后依旧是例行公事地早请示:大声朗诵几首毛主席语录;而后是进入阵地,检查、擦拭武器,做好战前准备。就在全班战士进行检查武器的同时,我从耳机里听到从营指挥所传来的敌情预报:“在今天上午,大约在9:00点钟左右,可能有大批量的敌机要对我防区进行攻击,要求各连认真做好战斗准备。”接下来是连长对各班的重复要求,对于这样的敌情通报、预报,我已经是习以为常。此时,到山沟里砍树枝、绿草的战友也已经回来了,大家又一次认真地进行伪装,我围着武器转了一圈认真查看,感到没有什么问题了才下令让大家退出阵地,整理内务、洗脸刷牙。
  
  自从阵地转移到这块高高的小山顶上以后,洗漱用水显得十分金贵。砍伪装和打水的任务是以五枪手为主,三、四枪手为辅。一、二枪手是不准许远离阵地的。水源是在阵地山下的深山沟里找到的,是个不很大的小水坑,水在不下大雨的情况下略显干净。提着两只小水桶从山顶下来,再提着两只盛满水的桶上到山顶,水只剩下俩多半桶了,这一趟至少需要时间40多分钟。下山打洗漱用水多是在晚饭后进行,三、四枪手也只能是下到半山腰去接一接。遇到下雨天,能够接下一些雨水,就能减少下山打水的趟数。
  
  更艰难的还要属于炊事班,炊事班的伙房距离我们阵地的山顶,比我们去山下打水的山沟还要远。一日三餐,担饭上山,无比的艰难。在山上各班的战友只能到半山腰去接一接。今天,大家洗刷过后,按照分工派人迎候炊事班,去接早饭上山。早饭分发到班里后,吃饭快的,三下五除二,几分钟结束战斗。吃饭慢的没等吃完,警报响了,丢下饭碗跑进炮位。
  
  邪门,这次攻击波来的这么早!大家非常警觉,好像前几天响尾蛇导弹的火药味还没有散去,耐心地等待着。我从耳机里聆听敌情通报和连长下达的命令,我重复连长下达的命令:“4~5号上空搜索目标”!对于跑警报和等待攻击波并非是我情敌,而是习以为常,不像刚刚进入越南战地时对于对敌作战感到迷茫和无形的恐惧,早已经是应对自如了。我环顾四周扫了一眼,能够看到的一连、三连四连的阵地,炮口全部瞄向了4~5号方位(西南方向)。
  
  耳机里传来敌情预报:大约有100多架机群编队将飞向谅山防区,美机的种类是F-101和F-4C,要求各部队做好迎战准备。我们瞪大了眼睛,耐心地等待着。当听到有150多架敌机向我部上空飞来时,我瞟了一眼全班战士,个个精神抖擞,心想,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熬哇、等啊,时间过去了几个月,终于等来了打击美帝的机会。耳机里传来连长的命令,我重复着连长下达的命令:“成待发”!就在此时1秒钟的瞬间,我看到我眼前的四枪手(装填手)两腿打颤,双手抓着装填柄在发抖。我蹭的一下跨了过去,一脚将这个战士踹到一边,一只手抓住了两个装填柄环,咯嚓一声,两支枪管子弹全部上膛。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只有我和这名战士知道,别人全部精力聚精会神的集中在4~5上空,全无理会到是我装的子弹。此事让我终生难忘,回想起来就像是眼前发生的事,这名战士我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我想,他对此事也会是终生难忘的。他是海南岛海军部队为了培养选拔骨干力量派到前线进行见习锻炼的,他本应该去我们防区的海军独立高炮营的,但由于海营满员,是前两周才分配到我们班里来的。此后,在我面前他每当视线与我碰到一起,他总是红着脸低下头。我到能够回避别人的地方同他谈心,与他讲明了利害关系,让他不要记恨我的那一脚。同他说明了别人都没有看到你手脚哆嗦打颤,要处事自然,初上战场,心里没底儿,多锻炼锻炼就好了。一直到后来,我从没有提及此事,一直到他离开我们,以及为他做鉴定、评语……。
  
  14.5四管高射机枪的三、四枪手是子弹的装填手。按照操作规程,右脚登在机枪底盘上,左腿伸直,双手紧握装填柄环,使劲儿将连接装填柄的钢丝绳拉到底,受力150公斤。如果拉到半截儿时手松了回去,就会哒哒哒发生走火,两个装填柄需要两次来完成。以前在国内,我曾经试着练过用一只手拉动两个装填柄,成功的几率很少,也违反操作规程。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那么大的劲儿,一只手完成了两个枪管儿的成待发,300公斤的力量啊。当时的瞬间,我只是害怕发生走火。一旦发生走火,极有可能将我们连队的阵地暴露在敌机的眼皮子底下,其后果就不敢想象了!大家紧紧地盯着4~5号方位,等待着。当从耳机里传来了敌机距离我防区50公里时,我们大家情绪振奋了,精神抖擞了。我向班集体重复呐喊着指挥所里传出信息:40公里……、30公里……、20公里……、15公里……,渐渐的已经听到大范围敌机微弱、低沉的嗡嗡声。我暗想:等到能够看到150多架敌机临空时,将会是苍蝇避日般铺天盖地的进入防区领空呢?还是几十架小批量轮番闯入我们的火力圈,进入我们的射程呢?……。  
  
  也就是我走思的一刹那,敌机低沉的嗡嗡声渐渐增大。突然间比敌机嗡嗡声大了好几倍的飞机刺耳的喧嚣声在头顶滑过,听得出来,是苏式米格飞机的声音。这时,耳机里传出是两架越南空军起飞两架米格-17战机,将飞向美机的机群,要同美机进行空战。由于天空片片浮云,我从云狭缝里只看见一架米格飞向4~5号空域。能够听到在4~5号空域美机F-105和米格-17穿梭、追逐的呼啸声,却看不到他们空战的踪影。听声音,多架美机F-105、F-4C和两架米格-17的喧嚣声混杂在一起,心想,越南空军真还是不简单,飞行员真够勇敢的,米格-17的战斗性能远远落后于美机,为了不让敌机进入谅山轰炸,两架飞机竟敢阻截庞大的美机机群。
  
  这样听声音美机同越南空军米格飞机的空战,不足十分钟的时间,突然间惊雷般“噹”的一声巨响,我们猜测是开炮了,是美机向越南米格开炮了呢?还是米格向美机开炮了?击毁击伤的飞机是敌机呢,还是米格?当下谁也不清楚,上级没有传达相关信息。随后,美机和米格飞机的声音渐渐地远去,慢慢地在远方消失了。又呆了片刻,警报解除了,看看马蹄表,时针刚刚指向了9点钟。
  
  我们失望了,等待了几个月的时间,又失去了一次战机。150多架敌机进入防区火力圈,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美国侵略者将会遭到空前的损失。越南空军飞向美机机群编队,进行阻截空战,破坏了美机的编队飞行和预想实行攻击的计划,让美机遗失了作战时机,美机返航了。越南空军的目的达到了:“谅山”没有遭到轰炸和破坏。
  
  (待续:廿、越南飞行员坠落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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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越南飞行员坠落身亡
  
作者:援越抗美老兵

  
  警报解除后,战士们有的返回宿舍,有的滞留在阵地工事里嬉戏。我俯视远方,正北偏东方向是高炮三连、四连的37炮阵地;阵地上的战士们在松散地活动着,如同我们连的情景一样,已经没有了刚才敌机临空的紧张气氛。我凝望远方整个儿谅山防区,思绪陷入浮想,此时战友们看不到我的眼神,如果他们在我的面前,一定会看到我呆滞的目光,在我的眼前好像出现了海市蜃楼般的幻觉景象。我无法想象,假如越南空军的米格战机没有飞上天空,假如150多架敌机成群结队、遮天蔽日般飞进防区的上空,那地空交战的场面——美国飞机俯冲时喧嚣刺耳的轰鸣声、地面的火炮声和投下的美国炸弹声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地动山摇,那将是何等的壮观;阵地上硝烟弥漫、热浪滚滚,战士们浴血奋战,鲜血和汗水……,其战况将是何等的惨烈。
  
  就在我遐想联翩的时候,通讯员的吼声把我惊醒,接到连队的通知,让我立即到中队部开会。和往日下山的情况一样,连队派两名战士陪同我一起下山。 
  
  我不知道让我到中队有什么新的任务,开的是什么会。但每到这种时候,我的心里总是犯嘀咕:派两名战士陪同我一起下山,如果我是高职位的首长,他们就像是两个警卫员;而我连个干部都不是,他们俩人就形同是在押送一个犯人,心中总觉得不是滋味。我非常清楚不能单独行动的规定,但我在一个小班长的职位上几次的上上下下,我总也是摆不脱这个阴影。一、我不会开小差儿逃跑,就是要跑,我也跑不回国内。二、总说怕失踪,可没有发生过一个失踪的。多次下山,只有几次远远的看到过有三三两两穿蓝衣服的铁道兵战友或是穿灰衣服的工程兵战友在行走、活动,我们相互能够看到微笑,而后是相互友好亲切的招手致意。无论是大路小路,在途中看到更多的是越南妇女光着脚丫子,挑着担子的情形,从未能发现有敌特的活动。再说,我还背着冲锋枪呢,有什么可怕的?
  
  从阵地下来到中队,最多半个小时的路程,走小路和山路要拐两三道湾就能踏上1号公路。从山上下来,我默默无语地在前面走着,他们俩人跟在后面,确实是显得有点儿脱离群众。两只脚潜意识地向前行走,头脑中浮现出的还是半个多小时之前,150多架敌机在4~5方位远方的轰鸣声、美国F-105和越南米格-17在4~5号方位时隐时现穿梭空战的情景。
  
  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踏上了1号公路。在我们行进的前方,远远的看到有一辆汽车停在路旁,与我们有三、四百米的距离。看不清车牌,可以肯定是越南的军车。在汽车的一旁,有两个越南军人和几个黄狗子(公安)在路边的草丛中活动,好像正在忙碌些什么。
  
  我们一步步向前迈进,看清了前面停留的汽车是越南的一辆小型卡车。路旁的杂草灌木丛有一人多高,那几个人在干些什么无从知晓,隐隐约约的感觉他们好像在找寻些什么。我们继续向前奔走,距离越南汽车停留的地方大约将近50米的时候,一辆我们援越部队的吉普车迎面开了过来,在越南的汽车前急刹车停了下来。我看清楚了,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中,有我们支队的李副师长。我们有意识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翻译用越语同越南军人在交涉些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有俩个越方人员也凑了过去,从面部表情看出这几个越南人怒气冲冲的,很不友好。就在翻译继续同他们交谈着的一瞬间,俩个越南黄狗子从草丛里吃力地抬出了一个扎着口的橡胶布袋,将这个看上去死沉的橡胶布口袋扔上了卡车的车厢内。我们未敢靠得太近,在相距十几米的地方停住脚步,仔细耐心地聆听我们的翻译以及李副师长和越南人的谈话。
  
  也就是十分八分的时间,他们的交谈结束。李副师长转过身来,看到了我们,他面目慈善的问了我们一句:“哪个中队的?”我疾步向前,立正敬礼:“八中队高机连的,要去队部开会。”李副师长转身上车,吉普车调转车头开走了。我们继续向前行进,回头张望,越南的卡车也开走了。
  
  和我一起的两个战士紧步靠近了我,他们一边一个,我们并排同行,议论起了刚才巧遇路边发生的事情。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个不停:“黄狗子抬着的橡胶布口袋里面装的是死人,是越南空军飞行员呀?!”。“肯定没有人样儿了,摔成肉饼子了。”
  
  刚才我们的翻译同越南人的交谈,双方使用的越语,我一句也听不懂,但翻译向李副师长讲述的中文内容我听的真真切切。情况大体上是:我们的翻译向前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越南人极不友好,无礼刁蛮,怒不可遏地回道:不关你们的事,快快走开!翻译手指着李副师长对他们说,这位是越北防区最高司令长官,要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这时,那个管事儿的越南人,才如实地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就在150多架美国飞机将要轰炸谅山地区时,越南空军两架米格战机起飞了,在空中和美军空战。两架米格-17迎面飞来的是四架F-105,敌机两架一个编队,分别对付米格-17。在空中双方未曾开火激战,在F-105追逐米格-17时,在即将让美机追到射程之内的千钧一发,越南飞行员为了加速逃窜,施放了加速器,也就是当时我们听到的那“噹”的一声巨响,米格逃离了F-105的穷追不舍。我们都不是空军,只是听说,米格飞机有一种采用我们放二踢脚炮仗的加速功能,我们都叫它米格飞机放大屁。越南飞行员在让他的米格飞机“噹”的一声放了一个大屁的一刹那,震昏了头脑,错认为是后面的敌机开炮击中了自己驾驶的米格飞机,混乱中逃离了飞机。在抛弃战机后,却未能拉开降落伞,从高空摔落在山坡草丛中身亡。
  
  我们一路行走一路议论,警报解除才一小会儿,怎么李副师长就带人坐汽车赶到了越南飞行员坠落的现场?肯定是李副师长在大队作战指挥所里,观察到越南飞行员弃机逃落的情况,或者是有什么确切的战况情报,……。再就是,一百五十多架敌机临空,美国战机和越南战机的空战,就战果而论,谁胜谁负?,我们小有争论:
  
  一、越南的这个飞行员,从高空跳下来摔死了,你说他是英雄还是狗熊?自己的飞机没有中弹,干吗扔了飞机自己跳了下来?他已经完成了上司交给他的战斗任务,成功的干扰了美国飞机轰炸的企图。越南空军消极防御,国土没有遭到狂轰滥炸,他们的目的是达到了,而我们却不敢恭维。更可悲的是飞行员跳下来摔死了,飞机自己飞行、滑翔,坠毁到哪里了?还不知道呢!
  
  二、反正是我不赞成越南空军米格飞机在空中的出现,要不然,肯定能和美国侵略者痛痛快快地打一仗。
  
  三、美国侵略者这次出动这么多飞机,准备要对谅山地区进行大规模的攻击轰炸,因为受到两架米格的阻击,调头返航了。他们没有能够达到目的,逛游了一圈,白白的耗费了汽油。
  
  四、而我们心惊肉跳地准备迎战美国飞机的攻击,不能算作是白忙活,起码在生死观面前又一次得到了锻炼。
  
  五、最为沮丧的应该是越南政府和越南的空军。很多人都知道,越南空军刚刚组建不久,整个儿的越南空军只有三十多架米格-17战斗机和三十几个空军飞行员。
  
  (待续:廿一、没有中国你们吃牛屎!)
  
  
  
  
  

 
 
顶端 Posted: 2010-07-07 14:20 | 1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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