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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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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新医学[1973年]

中国的新医学
  
朝霞

  
  一九七二年十月下旬,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名医生代表团赴美国作为期三星期的访问。在此期间,他们在华盛顿、纽约、波士顿、芝加哥、肯萨斯城和三藩市参观各地的医院、医学院及医学研究中心,会见医学界人士和学生,极受热情款待。由于他们是中美两国人民沟通友好桥梁以来首批访美的中国医学工作者,因此很受到一般美国人民注意。他们一行十人中有五位是来自中国北京医学科学院,此中包括团长吴蔚然。吴大夫是外科手术专家,曾在“纽约时报”副社长詹姆斯.赖斯顿访华期间替他动盲肠炎手术。其他有来自北京、武汉、上海第一、上海第二各医学院,有两位是中医师。他们的专长包括外科、内科、妇科、五官科、心脏科、药物科、癌症研究及针刺麻醉。
  
  在波士顿的四天中,他们受到哈佛医学院的招待,分组参观了波士顿的主要医学院如波士顿大学、达扶医学院、哈佛公共卫生学院等。并按照他们的专长参观了数间名医院在各方面医疗技术上的发展。在波城的最后一天是一个星期日(十月廿二日),他们在百忙的旅程中偷得半日闲,美方安排了一个游览附近名胜古迹的巴士旅行;波士顿富于当年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的历史遗迹,饶有意义。笔者有机会陪同他们参加这个旅行,在纽英伦秋枫红叶的美景和友好轻松谈笑自若的气氛中,和他们作了访问性质的谈话,主要是有关中国医疗事业各方面的发展成就和问题。以下是当日谈话内容整理后的纪录。
  
  总括来说,中国的医生团这次访美,主要目的是为建立两国人民友谊,作为日后双方在学术上切磋的基础。其次是实地参观美国在医疗技术上的进步发展,这是中国可以学习的。例如在癌症和心脏病治疗方面,美国都有很多先进的新治疗方法、手术和辅助机器。根据统计数字,癌症和心脏病是近年中国主要导致死亡的病症。(在美国主要是心脏病,其次是血管栓塞,其三才是癌症。)并不是这两种病突然增加,而是由于提倡人民公共卫生的良好成绩,解放前是健康克星的肺病和各种传染病、营养不良等都受到控制,显著减少了,癌症和心脏病才成了主要的问题。癌症尤其需要研究,数字指出有百分之三、四十患者完全复原,其余的百分之六十只短期治好,五年后会复发。农村妇女患癌症较多(乳癌,子宫癌等),可能与早婚及多生育有关。http://wg1966.com/bbs/index.php
  
  中国医疗事业的主要发展、成就和特征,可在四句口号中见到纲领:①预防为主;②面向工农兵;③中西结合;④卫生运动和群众运动相配合。这四句口号说明了中国医疗事业是本着为广大群众服务的精神,结合了西方科学技术和中国传统医术的丰富经验,得到了最重要的成就——人民公共卫生的大大提高和国民健康的保障。
  
  特别是随着针刺麻醉的消息传至外国,中国传统医术和西方医学的结合成了外国医界人士最感兴趣的问题。中国传统医术是积累了数千年医疗经验总结的成果,主要是实践得来的知识,这与西方传统的经验当然很有出入,如草药便是中国医术的独有宝藏。理论方面也和西方现代医学理论很不同。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观念便是西方学者很难理解的。中医指的心、肾,也不相等于西医本构造和基能划分的人体器官心脏和肾脏,可见两套理论因经验基础不同,思想模型和观念有很大的差异,没有可相沟通的共同点。笔者和其中一位女医生渠川琰大夫讨论这个问题,渠大夫是在国内受训的妇科西医,她谈及曾在工作中亲身经历中国医术的实事教育。其中一次发生在湖北一农村,她的一个孕妇病人因胎盆前置出血流产,她为病人动了手术,手术后情况不良,施用大量抗生素也无效,病人情况转危急,眼看无可挽救;在病者家人请求下,她同意让当地一年老中医看病人;中医诊断之后,要求她立即完全停止施用抗生素,否则病人不能服中药,因恐两种药互相冲突。对西医来说,停用抗生素是个危险的行动,当时她很不愿意,但在西医术束手无策之下,她怀着姑且一试的心情答允了。病人在老中医的照料下,服了三星期的汤药,竟完全复原了。西方医学固然不能解释其中的道理,中医的理论也不是西医所能明白。渠大夫还提及其他相同的例子。实事教育使她对中国传统医术的信心增加不少。现时国内设有分别培养中西医的医学院,中西医学结合仍只限于技术上和表面的程度。例如中医已常采用西式的化学检验,以求诊断能更准确,药物学家则用有机化学分析作系统的研究中药的性能,针刺麻醉辅助西医的手术,中西医亦有互相学习。但若要彻底把两套医学结合起来,必要从基础的理论研究做起,使两者有能互相理解的共同点。这并非一朝一夕的工作。周总理曾说:要经过几个五年阶段,慢慢把中西医学真正结合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中国医疗工作者的训练,也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文革前的制度,是中学最后三年选科,中学后进医学院共五年,然后实习一年。这制度下需时较长,且理论和实践不相配合。文革后采用的新制度则仍是在试验期间,还有待修改,主要是把小学中学缩短为十年,医学院三至四年,加强医学院期间的临床实习,以求理论和实践相辅相成。这是一般医生的训练过程。在中国,医生只是众多医疗工作者的一小部分而已。正如所有国家一样,中国需要很多真正为人民谋福利、为人民服务的医生,而医生与人民之间不应有阶级和金钱的藩篱。“农民医生”或所谓“赤脚医生”的训练,就是解决这个需要的方法,目的是从农村地方上的群众中选出有志服务的青年,授之以医疗技术知识,以服务当地的群众。受训的青年多受过数年中学教育,由群众推选出来;一年中几个月的受训期间(多是冬季农事稍闲时),他们学习基本的解剖学、生理学、细菌学和病理学等,学习注射、消毒、辨别常见的病菌和寄生虫,诊断地方上常见的疾病,普通药剂的用法和性能。到春耕的季节,他们便回到自己平日的工作岗位,加上一项新任务——就在农村里实践他们的医疗知识,照顾当地农民的健康,到冬天又再受训练。这样循回学习和工作数年,由于理论和实践相配合,他们不单在实际医疗知识上进步得很快,更由于身负人民的信任,使他们成为有服务群众热忱的农村医疗工作者。http://wg1966.com/bbs/index.php
  
  在美国“妇女解放运动”如火如荼的今日,不少年青的美国妇女都对中国妇女地位的问题很感兴趣,医学院女学生不时向中国医生团问及中国妇女在医学界的地位。答复是今日中国妇女地位已较前提高很多,虽仍未达到男女完全平等,但一切行政都朝着男女平等的目标。在医学界,女医生大概占百分之三十五,而妇产科中则占百分之七、八十,护士中妇女占大多数,农民医生中也有妇女。由于各地普遍设有托儿所,养育儿女已不再是妇女职业上的障碍。
  
  从妇女地位谈到少数民族的问题。中国现在设有“民族学院”,专门培养少数民族的青年子弟,学成后回到自己民族的地区工作。渠大夫跟笔者谈起工作经验中一件事,中国对待少数民族的政策从其中可见一斑。解放前由于贫穷,不良的卫生环境,地主阶级压迫,在很多少数民族中流传着性病,很多族人口日渐减少。解放后情况改良,传染病亦终止。医疗工作者在各地农村大力提倡公共卫生,推行家庭计划,介绍节育方法;但在少数民族地区,这个政策略有改变,因为他们的人口少,加上以前的情形,所以到区内的医生都只宣传公共卫生,而不提节育。渠大夫曾到少数民族区中工作,可能是消息传递快捷,倒是区内人民自动向她提出要求得到节育知识呢!
  
  说到公共卫生,是中国医疗事业最重大、最有意义的成就。旧社会的贫穷,污秽腐败的社会制度,剥削群众的压迫阶级,使传染病遍布全中国,肺病、花柳、血吸虫病为害的程度,难以数字统计。这就是旧社会在人民健康上留下的烙印!在短短十年之间,中国成功地消灭了各种传染病,完全控制了花柳(成为世上第一个战胜花柳的国家),灭绝了血吸虫。这些成就,不是天降奇迹,而是新社会制度和群众路线的结果。在任何国家里,性病的传播完全是由于社会和政治因素,娼妓就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社会里的现象。因此要彻底消灭花柳,不能只从医学方面着手,一定要先治疗社会的病态。新中国的方法,就是实行了健全的社会制度,消除了贫富不均,改变了妇女的地位,使广大群众明白这个传染病的基本社会因素而自动组织起来,检查病征发掘病症,断绝旧社会的遗祸。血吸虫的消灭,是人民群众动员起来疏通河道,清除河水里虫寄生的蜗牛(*)的结果,是另一个卫生运动和群众运动相结合的好例子。从这些人民公共卫生的成就,可见社会主义中国的医疗事业,是以广大群众为对象,以他们的健康和福利为目的。曾访中国的美国医生保罗.怀特(Dr. Paul White)就在十月二十二日晚的招待会致词里指出,中国在公共卫生的成绩,是最令他感动,也是美国医疗事业最需要向中国学习的。(扫校者注:血吸虫的传播者是钉螺,不是蜗牛。)http://wg1966.com/bbs/index.php
  
  最后,笔者向几位大夫问及对美国的印象。他们大致都认为在科技和设备方面,美国是很进步的。如各种放射性治疗、化学治疗、电脑应用、心脏手术等。有些复杂的心脏手术,中国医生在技术上能做到,但辅助设备不及完善,电脑在医学上的应用也不如在美国普遍。至于两国医疗制度的不同,是因为不同的社会制度和目的,中国是以广大群众为对象,自然是与美国不同了。
  
  这几位来自中国的医生平易近人、热情诚恳,丝毫无医生“架子”作风,曾与他们谈话者无不留有深刻印象。新中国的医疗事业,更是令人感动。环顾身处的美国社会,资本主义制度下,医疗事业只是一种买卖,医生病人之间是“公平交易”的关系,医生成了远离群众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尖端的医学科技不外是有钱人的消费品,税收得来的研究基金供应专家们竞争钻研罕有的奇难杂症,研究得来的治疗方法只有高价方可购得,人民大众的健康被置诸度外。一切以富为对象,以利润为目的,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特色了。http://wg1966.com/bbs/index.php
  
  原载《今日中国》,[美]加尔布雷思等著,香港七十年代杂志社出版,1973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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