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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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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我在农村的劳动生活

说说我在农村的劳动生活
  
jjl623

  
  过去写过一篇《我的农村插队生活》,回忆自己在农村的生活。有的网站在转载时,改名为《诗情画意的农村插队生活》,也差不离。但那篇很粗,是因看不惯右派诽谤知青运动而急就的。现在在这里,写给一起下乡的同学和乡亲看,自然应该写细一点。因为是真人真事,又考虑相关人的隐私权,故一般用真名隐姓。知情者看了会心一笑,不知者看个故事热闹。有谁觉得自己光名字出现也不行,请及时跟我联系,以便改掉。写下这些经历与感受,供网友们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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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遇到的第一难关就是生活关。对我来说,生活关最主要的就是“怎么弄来吃”。
  
  下乡之前,我独立生活能力自觉还可以,经常住校嘛。但吃饭都是食堂饭,厨艺是没有的。但自己还是没感觉,觉得烧饭烧菜那是女人家做做的事情,我们男子汉以后讨个老婆就解决了。直到下了乡。
  
  一、烧冬瓜
  
  下乡锻炼不是一句空话。当我搬到生产队为知青造的新房子里独立开火仓后,第一要务,就碰到怎样烧饭烧菜的问题。先在柴灶炉膛里发火。我放了许多刨花木柴进炉膛,可是搞得烟雾腾腾的,火就是旺不起来。发火的刨花松针用掉不少,半个多小时过去,最后总算烧旺了。自己很有成就感,就拿起自留地里摘来的冬瓜,思忖着怎么烧法?
  
  想来想去,考虑到冬瓜南瓜都是瓜,切块放盐煮必成。就把冬瓜仔仔细细洗干净,切成两寸见方,就水下锅了。然后淘米,准备有次序地接着烧(后来才发现该先烧上饭,再弄菜,比较省时间)。
  
  这时候听得房门一声响,我大妈进来了。她晚饭吃好,叫女儿洗碗,自己就上山坡来看我,说担心我不会弄了吃。我忙说:“正在烧呢,一会儿就吃了。大妈请坐。”
  
  她也不坐,打开锅盖仔细端详。我自得的看着她想:“烧饭烧菜我还不会?就是烧灶头难一点罢了。”我大妈抬起头来,满脸的慈祥,问道:“你们杭州人烧冬瓜不刨皮?”我听了一惊:怎么?冬瓜要刨皮的?南瓜怎么就不刨皮呢?完了!
  
  但那时候年纪轻,很爱面子,就干咳一声道:“我们杭州人有时刨皮,有时不刨皮的,看夹格烧法。”大妈“哦”了一声,带着满脸的疑惑回去了。
  
  村子小,一点事就传开了。第二天做生活的时候,就有邻家吴金根大伯来请教我了,说“你们杭州人烧冬瓜不刨皮的呀?有什么讲究?”那时候我正钻研中草药书呢,急中生智答道:“冬瓜皮清淡利尿,不刨有不刨的好处。”郭仕举大叔是我学草药的师傅,也接口说:“冬瓜皮利尿,这个天煎汤喝确实是好的。”这一关总算度过。
  
  说起仕举大叔,这里略微介绍一下。我们大队知青多知道他是一位关心知青的好社员。他家属贫下中农,人口负担当时很重。上有两老,下有五个未成年孩子,大女儿水莲好像也只七八岁,老婆身体不好,不能参加田间山地劳动。九口之家只有仕举一个正劳力。我在生产队做会计的时候,才知道当时人民公社的制度安排是这类社员决算可以“倒挂”,即买口粮和分实物的钱可以不计利息的由生产队先垫着,免费的午餐先吃着,等有钱了再还。一般是等孩子们长大了挣钱了再还队里。仕举常常跟我说:没有毛主席,我们这家早就去讨饭了。想想也是。
  
  最后我们知青陆续回城了。有天碰到一起插队的家贤同学。他责备我说:“你们队里的仕举在杭州住院几个月你也不去看他!(太没良心了)”我赶紧解释:“我不知道呀!没有人告诉我呀!在哪个医院?我们去看看?”家贤说:“还等你去看!人早死掉了。病危通知单都发过三次。你呀!”搞得我非常惭愧,也很难过。
  
  几年后,我去分水做农村专业合作社调研,随便回生产队看看乡亲。一下小车,第一个看见的竟是仕举大叔!我吃了一惊,怎么会白日见鬼?!看他笑吟吟的,气色很好。他过来就说:“你是××吧!”握住手,热乎乎的,分明是人嘛。我赶紧说:“是啊是啊,仕举你还活着?那家贤骗我说你三次病危,已经去世了,害我难过了好多天!”
  
  仕举说:“多亏毛主席和人民公社,放旧社会十个我都死掉了!我当时生白血病,说是不治之症。公社书记亲自送我进杭州医院,跟医生说,这个贫下中农你们一定要救活,多少钱都由我们公社承担。病危通知单发了五次,最后救过来了。你看我现在身体多少好!”我说:“你还是要保重,毕竟年纪大了。”我想着他家负担重,就问:“那你看病花了多少钱?”他答:“十块。”我疑问:“怎么这么大的病只十块?”不相信,这么长时间住院抢救治疗,再优惠再打折也不至于十块钱嘛!他微笑着说:“真的十块。包括买棒冰吃的钱。”我想过来了,原来立足于人民公社集体经济基础上的农村合作医疗把所有医疗住院伙食费都全包了。
  
  当年在农村劳动时,仕举经常给我们说些笑话,讲点故事,传授些农村生活劳动知识,觉得他很有幽默感。前些时他告诉我,那是为了宽慰鼓励我们这些下乡知青。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农民老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可能烧冬瓜这件事暴露了我不会烧菜,生产队里那七个小姑娘就经常吃好晚饭后(那时候我刚从自留地里回来),来抢着帮我烧饭烧菜。农村女孩的善良天真、害羞无邪,那时候暴露无遗。这使我领悟到优美的民间故事《田螺姑娘》的来历,害我差一点就动了凡心。其中有金花(20岁、我大伯的妹妹),来姣(17岁、我大伯的大女儿,见所附老照片),根花(16岁、财生的女儿),和妹(18岁、金根的女儿),东娥(18岁、石富的女儿),还有两个,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她们小的16岁,大的20岁,劳动很积极,号称“铁姑娘队”。刚下乡时队里常安排我跟她们一起干活,说来惭愧,全靠她们照顾我的。现在去看她们,都成老妇人了。那时候是那么的美丽青春!岁月磨人啊。
  
  后来,一点一点的我烹饪技术有了提高。尤其是烧灶头,【人要虚心,火要空心】的秘诀,就是农民兄弟教给我的。柴禾不架空了烧,空气进去不畅,火就难烧旺。这做人和烧火的同一性哲理,从此生动的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从农民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慢慢的想起来说给大家听。
  
  ——大家有没有吃过冬瓜皮,是啥个味道的?我告诉你们,像洋铁皮一样的硬,一点味道也没有的。
  
  所附老照片系我当年拍的。一张是来姣,一张是来凤、来茹和谁。小丫头我记不起来了。
  

  二、蕃茹的吃法
  
  人生在世,不离厨事。我从小没烧过饭菜,又没有特权可以开后门进兵团拿工资吃食堂饭,所以这方面一点一滴的进步,都自视为得到锻炼。倒并非说,学会烧饭就是得到锻炼了。否则大家在家里就可以得到“锻炼”了,而原来在家就会烧饭的人在农村就得不到锻炼了。知青在农村得到的东西,大家仔细体会都可以知道。
  
  话说我们生产队给知青的粮食定量是按正劳力计算的,每年700斤谷的定量。具体分下来是稻谷500斤,玉米100斤,蕃茹700斤(折合100斤谷)。前两项还好对付。500斤谷轧成350斤米,玉米也轧成粉,好对付。就是700斤大中形蕃茹,加上不算在粮食定量里的小番薯,堆得床底下阁楼上都是。怎么吃,就成了大问题。
  
  没办法,在田里问农民。他们纷纷指教我:大蕃茹轧粉,做成蕃茹粉丝,烧青菜很糯的;中蕃茹可以煮着吃,烤着吃,也可以刨成蕃茹丝再晒干,以后焖蕃茹丝饭很甜的;小蕃茹可以煮熟了切成蕃茹条晒干当零食吃,还可以蒸熟了在熟芝麻里滚过压扁,再晒燥,像芝麻饼一样,当零食吃是又香又糯的。最次的还可以喂猪。
  
  我大妈教我一手,【葱炒新鲜蕃茹丝】,甜咸入味,新鲜可口。我这里介绍一下。
  
  蕃茹选中等大小的,洗净刨皮切丝,起油锅,七分热下锅。胡乱抄几下,让蕃茹丝都沾上油,添少量水焖一下。开盖加盐加葱花,炒几下就起锅。这个菜喷香扑鼻,葱香浓郁,非常好吃。有兴趣的网友不妨一试。
  
  没下乡前,对蕃茹我只晓得削皮生吃,烘蕃茹,煮蕃茹三种吃法。切丝炒菜吃,我想也没有想过。回想起来,农民那历史悠久的生活方式里,我们有许多东西可以学,而且很可能一不当心就学到一样流传几百年的招数了。向农民学习生存知识,比现在都市流行的极限训练更实用。
  
  后来我的蕃茹是这样处理掉的。大蕃茹交大妈代为加工成粉丝,加工后的蕃茹渣和小蕃茹及蕃茹藤米糠都给大妈当饲料。双方合养一头小猪。猪苗我买来,她喂养。过年前杀了按当地规矩一家一半。实际上,猪头和内脏都给了她,她孩子多嘛,五个;我只要半爿猪,同学来了好打拼伙。就这样,蕃茹还是吃得我看见就腻,只有那只【葱炒蕃茹丝】我一直吃不腻。
  
  农民教我说,【粗粮怕细做】,你只要动脑筋做,粗粮也好吃。确实如此。
  
  三、烘玉米饼
  
  农村的烹饪,与城市的不同。没有那么细腻精致,但也别有风味,照现在的科学眼光看,还是很生态保健的。
  
  上一篇我讲了生产队一年分给我700斤口粮,其中有100斤老玉米。此外,还在口粮额度之外,分了许多嫩玉米。这里插一句:我们生产队当年分实物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按工分分配,一种是按人口分配。前一种即按劳分配,后一种属按需分配。按工分分东西,对劳动力强的农户和我们知青比较有利。我当生产队会计时就去请示队长老罗,这嫩玉米的分配方案怎么弄?老罗说,“【亏众不亏一】,按人口分吧!大家少吃一口,小孩子多的那两家可以多分点。”那是我第一次发觉,原来集体经济制度可以这样对困难户做人道主义的安排。
  
  言归正传,话说嫩玉米倒容易办,煮煮吃很香很糯的。这老玉米怎么吃?我不懂了。请教了我大妈,她说:“你可以轧粉,做面疙瘩吃,要么做玉米果吃。”面疙瘩我懂,什么是玉米果?再细问,才知道是玉米饼。
  
  原来只知道面粉、米粉可以做饼,玉米粉也可以?大妈就做给我看。她把一碗玉米粉拌上咸菜末,再掺水捏和成一只只饼胚。然后在铁锅中央放一瓢水,把饼胚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盖上了锅盖焖。估计那瓢水差不多烧干,大妈把盖子一掀,一股新鲜玉米的香味扑鼻而来。喷香可口的玉米饼就成了。
  
  我学了这一手拓饼手艺后,就常常使用了。尤其是上左坞那边山上干活的时候,我一般是做七只玉米饼当中饭。我那一锅正好拓七只。用毛巾缝成的干粮袋一装,正好一袋。
  
  随便说说左坞里干活的事。我们生产队在左坞里的高山上有几块山。冬夜里,生产队开会,烟雾缭绕的,民主讨论要不要把那里劈出来种玉米和芝麻。有的说路太远不要去,有的说那地肥,碎石砾地,种芝麻玉米好。最后定下来还是去。玉米吃肥,第一茬种玉米,下一年再种芝麻。
  
  上左坞要全副武装,穿山袜、苎麻草鞋,扎围布,别环刀,背山锄。山锄跟平原的锄头不一样,那个锄头柄前头是弯成45度的,也特别短,在陡坡上用起来才会感到它的巧妙。只有在长期劳动实践中,才能发明出这样特殊的工具。
  
  第一次去左坞,惊讶于山坡之陡,有五六十度吧。大家在山脚一字排开,拔出环刀,把那块山坡上的杂树岗茅一律砍倒。开始大家闷头干活,散兵线逐渐上移。有人发现了鸟窝鸟蛋,就小心翼翼收起来说要带回去。干着干着,忽然有女孩发出尖叫,原来树丛里窜出一条近二米长的华丽斑斓的花蛇。几个小伙忙扑过去,那蛇抬起头来,呼呼地吐着信子。学昌嘴里叫着“我来,我来!”,手里迅速把一根树枝削成了杈子。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扑过去用杈子叉住了蛇头。大家七手八脚砸死了蛇,说带回去可以煮汤吃的。
  
  吃中饭了,农民很知道这里的地形,都聚到山上一块绿树簇拥的20平米的坪地上就餐。那旁边青苔茸茸的崖壁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沁出纯净的泉水来。我正考虑嘴巴怎么凑上去喝呢,石富大伯随手削了一支新鲜青竹枝递给我当吸管。我就在那座高高的山上,在清新的山风里,就着清泉啃着咸菜玉米饼,享用了一次难忘的中餐。那种滋味,现在什么农家乐也及不上。
  
  第二次去,是辟防火道。就是爬到近山脊处,把砍倒的半干的灌木杂树往下面和中间归拢,理出一条五米宽的防火道来。第三次是放火烧山,典型的刀耕火种。第四次是播种玉米。第五次是拔除杂草。第六次就是收获玉米了。一担担玉米挑回来。担子虽重,又路远山高,大家还是很开心。想想农民长年累月的劳作,作为知青我也没有什么好叫苦的。
  
  回想起来,玉米饼很香很耐饥,带上山吃很实惠。玉米饼含高蛋白质,营养很不错,制作也方便。去年开始,可能年纪大了爱怀旧,常常在超市里买玉米粉。回家用倒督菜、冬咸菜甚至霉干菜泡软切碎一起做玉米饼,有时用铁锅、有时用烤箱搞熟了,和酸奶一起当早饭吃,味道不错。大家不妨也试试。
  
  四、黄鳝泥鳅的烧法
  
  在农村插队时,我还琢磨出清蒸泥鳅、红烧黄鳝的烧法。
  
  山区插队什么都好,但可惜吃不到鱼。有一次队里几个小年轻在溪沟里大呼小叫,说有大鱼。我赶紧跑过去看。一看,那几条鱼儿只有十几厘米长。时间长了,就知道了,那在山区还真是大鱼呢。农村孩子经常用竹奋箕、竹枝排等做成“鱼陷阱”,捕捉这类溪流里的石斑鱼。
  
  山里鱼吃不到,泥鳅黄鳝倒是有的。那时候田里主要施农家肥,农药也不太用,没什么污染。大家在稻田里耘田的时候,不时会有泥鳅黄鳝逃出来。社员们抓到几条也没什么用,就不约而同的说“送给知青喽”,都送给了我。我用树枝串起来,到晚上就是一碗好菜。
  
  怎么吃呢?我试过“泥鳅钻豆腐”“红烧泥鳅”等,最后发现还是“清蒸泥鳅”最好吃。清蒸泥鳅,只要把泥鳅洗好杀净,浇点老酒,撒点葱花,一蒸便成。清蒸方式,能保全泥鳅滑溜肥腴鲜美的滋味,味道特别好。
  
  而黄鳝呢,清蒸就不够味了。我试过用豆瓣酱蒸、蒜苗炒等等,最后发现还是用压碎的蒜瓣、酱油、老酒来红烧最有味道。
  
  对黄鳝泥鳅外面的粘液,根据我的研究,并没有什么毒,且含多种氨基酸,很有营养,根本不用除去。除去就不是原汁原味了!当然,泥鳅黄鳝养一二天,滴几滴菜油,让它们排净体内污物还是需要的。但我是粗人,泥鳅我现在常常不养不杀,冲洗一下就放老酒葱花姜片,用微波炉高火烧七分钟就好了。只是吃得时候要小心,不要吃到里面内脏。我是农民习气。
  
  五、山里的野味
  
  山里面还有机会吃到各种野味。有一次村里孩子砍柴时在松树林里发现了兽洞,洞里有野兽呼呼地叫。他们用烟熏,树枝捅勾,最终抓住了两只大果子狸和五只小果子狸。大果子狸他们几家分掉了,那些25厘米左右长的小果子狸则送给了我。我用开水把它们褪了毛,用红烧法烹饪,那味道是又嫩又鲜,十分鲜美。
  
  那时候在农民家吃到过黄麂肉。那是大雪天黄麂逃到生产队的灰棚里被抓住的。吃到过野兔肉。那是农民青年用弓吊吊到的。还吃过野猪肉野鸡肉。不过农民的烧法都放很多红辣椒,影响了品味野物的原味,殊为可惜。那时候,农村里买狗一般三五元一条。有年冬天我到岭源公社深山里买过一条黄狗,20斤,特别壮,六块钱。用铁丝把它吊在树上,不死。我用“手扣”一拳打死了它。农民不识手扣,都说我“有手枪的”。回来大块红烧了吃,美死了。
  
  春天,山里的狼箕(蕨菜)抽出了嫩嫩的拳头状的幼芽,小竹丛里钻出了一根根茁壮的春笋。漫山遍野的野菜也出来了,香椿树枝头则绽发出红盈盈的嫩芽。拿一把狼箕幼芽,用开水撺一下,与咸肉片一起炒,那是很鲜美的一道菜。如果晒干了那就是蕨菜干,蒸猪肉吃那比霉干菜还要好。现在我老家亲戚要送我土产,我不要土鸡,就专要蕨菜干和豇豆干。青笋段野葱炒土鸡蛋呢,也很香呢。香椿头炒土鸡蛋,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很好吃呢。苦荬菜马兰头荠菜清凉可口,清炒了吃最合适。
  
  山里也有些东西是不用烹饪的。像春天里的“秧田檬”“地檬”“牛奶檬”,摘了就能吃,尤其“牛奶檬”的鲜美不是现在人工栽培的草莓可比的。还有野生猕猴桃,得用石灰水呛熟了才能吃。原来我不知道。村里那两个顽皮的牧牛女童爱英、和英曾经拿了几个猕猴桃来戏弄我,酸得我牙都倒了,乐得她们哈哈大笑。那些天真可爱的笑容到现在我想起来,也历历在目。爱英现在四十七八岁了吧,看到我还会害羞,肯定是想起她们当年的恶作剧了!
  
  知青在农村的生活是比较艰苦的。当年的那些泥鳅黄鳝和农民们的友情给我的支持是我这辈子绝不会忘记的。
  
  六、插秧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最先碰到的两道难关是什么?就是生活关和劳动关。这是王祖训老师告诫我们的。临下乡,我跟同学王凯说:我们去看看王祖训,顺便借点书下乡去看。他也开玩笑说:好,我们去打土豪分田地。就去了。王老师那时候给我们打预防针,就讲了这两道难关。生活关里当头的就是“怎么弄来吃”,所以前几篇我主要就讲“吃”,下面再讲讲我怎么过劳动关。
  
  没下乡前,我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中学生。虽说年年有学农劳动,毕竟没有遇到过真正严峻的劳动考验。记得刚下乡那个春天,我被安排跟妇女们一起拔秧。和妇女姑娘们泼辣迅速的动作相比,我是又笨拙又慢,秧根有时也没洗尽(自忖反正等会儿又要种进泥里的,后来才体会到那要影响插秧的速度)。一天生产队长老罗来了,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就大声嘲笑开了:“模子(身胚)蛮大,饭蛮会吃,生活一点都不会做。”我那时年轻,饭量在杭州就大,下乡一劳动更会吃。他当时批得我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也暗暗下决心要把农活尽快学起来。
  
  学农活,一方面要虚心看农民怎么做,一方面不懂就要放下架子向农民求教。一起劳动的过程里,农民也在慢慢了解熟悉我们。只要认为你“忠”,也就是干活不偷懒,他们都愿意教。比如插秧,刚开始我插秧速度慢,插好的秧有些过一会儿会浮起来,插的秧返青也比其他人的慢。大伯大叔们就指点我,如何用右手中指护住秧根插,插秧的深度应多少,插浅了易漂浮,插深了不易返青。又教我秘诀:“想要右手插秧快,全靠左手分秧快”。这样,渐渐的我插得快起来好起来了。
  
  集体插秧,规矩是高手先下田,叫做“开茬”。那是一种荣耀,一种资格。然后大家按水平高低在他右侧下田,照他的格式插。插得快的先下,慢的差点后面跟着。论资排辈,不得逾越。这样插起秧来,大家雁翎队似的斜着排开,插的整齐,场面也好看。有时也有小年轻想称好佬,抢先下田。但很快会被下家追上,只好换位置。几次被换位置,面子就丢光了。所以每次下田前,要先看看伙伴,掂量好自己的水泊梁山座次。
  
  我们队里有几个种田好手,插起秧来如同飞一样。大家一起下田,大伙儿才种一半多,他们几个已经种好上岸了。我仔细观察,他们采用的是一种“串蓑衣”操作法,也就是像织蓑衣那样从左插到右,然后下一行直接从右插到左。此法的难度在于:倒插回来时仍要对准行列,要点平面几何知识。我学着练了一会儿,就学会了,速度慢慢跟上了高手。到第三年,我已位列前几名了。
  
  我们生产队插秧还有个有意思的传统,就是插秧最快的“种田王”上了田塍后,由村里的女孩子敬茶。茶就是田头凉着的那一大茶缸酽茶。虽然大家知道是开开玩笑的,那茶缸的浓茶谁都可以喝,但夺得第一名由女孩端给喝的场面,对小伙子们的激励挺大。谁都不愿意在姑娘们面前没面子。我赢过几次,那浓酽冰凉的茶水在炎热的夏天甚是解渴,女孩眼睛里的默默勉励更是感动人心。
  
  有一次插好秧和仕举大叔站在田埂上观赏水田,他讲的一句话至今铭刻在我心里,玩味无穷。他说的是:【歪稻多谷,歪人多福】。“歪稻多谷”比较好理解,就是说插歪长斜的那株禾苗,反而可能因为阳光与通风好而稻穗饱满多粒。“歪人多福”就比较难。歪人,是指不按常规方式思维的人。这样的人常常会有好前途。当时对这后一点我十分不信,但后来人生历练多了,发现还是很有道理的。社会上不是乖乖男进步最快,而常常是有创造性思维的人取得的成果大。当然这里不光指好人,也指坏人。坏人歪脑筋多、爬的快,不是现在常见的事吗?
  
  插秧最辛苦要算盛暑时节的双抢了。那时候杂交水稻还没有推广到我们那里。要提高粮食产量,种双季稻是很必要的。时间就是粮食。早一秒钟种下去,秋后就多一份收成。分分秒秒都抓紧。有时凌晨三四点钟大家就起来了,借着天光拔秧。直到天亮大家才回去吃早饭。早饭后,妇女老人继续拔秧,女青年挑秧运输,男社员一般都是插秧。这一插就是一整天,不管太阳猛烈还是雷雨哗哗都在干,有时计划没完成还干到晚上。我那时都是短裤赤膊上阵,阳光和汗水把我背部与臂膀变得黑黝黝紧绷绷的,雨水打在上面啪啪响,就像打在荷叶上一样滑溜溜地停留不住。我感觉,汗水和阳光可能是最好的健肤品。那个时候是我皮肤最好最健康的时候。
  
  这样的苦干,农民和我们知青有没有一点“受迫害”的感觉呢?老实说:没有。因为大家知道这是为自己、为集体福利在干活呢。假如那是给地主资本家干,那才不情愿呢。
  
  七、施猪栏糞、耘田和割稻
  
  稻苗转青,施肥的时节到了。先是一道薄薄的尿素催青肥。过上半个月才是施重肥:猪栏糞。对我来说,出猪栏糞、挑猪栏糞,无非出点力气,还好。但在田间,用手施猪栏糞肥,对我这城里学生出身的人,却是一种考验。
  
  出猪栏糞,就是按队里安排,依次把各家猪栏里腐熟的猪栏糞挖出来,过称记工分。挖猪栏糞用铁耙,扎准了几下子就能装满满满一奋箕。过称后的,就由社员挑到田里去,再用手把猪栏糞施到稻苗之间去。
  
  施猪栏糞首先是那个臭啊,平常闻都不想闻。现在还要用手一把把抓起来,再把它们掰开,均匀分撒到稻苗行间去,真不可想象。第一天做了,回家就感到这手总也洗不干净。但是第二天,看农民们都在做,只得硬着头皮做。进根大伯象看得透我思想似的说:猪栏糞是热性肥料,特别适合我们山区冷水田。又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仕举大叔则说:【猪栏粪是臭的,新米饭是香的】。这些话里的科学道理、朴素的辩证法和纯朴的感情,慢慢的感染了我,使我从此体会到有机肥尤其是猪粪肥对粮食生产的巨大好处了。这种感情上的转变是慢慢发生的。到后来,我抓猪栏糞施肥不知不觉就毫不犹豫很自然的做了,觉得有猪栏糞下田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现在想想,那时的新米饭确实香,比现在有机米的还要香几倍。
  
  耘田呢,一年到头,要有好几次。相对于其他劳动,耘田对大家来说就像是休闲。我们社员一溜儿排开,手持一根头上嵌着一个圆铁箍的长竹竿,缓缓耘田前行。大家直着腰,一面说着笑话,一面推动竹竿,铁箍转动着把稻棵间的杂草掳出揿入泥中,有时候还要脚丫子帮帮忙把杂草踩进泥里。有位男社员因为生了三个女儿,老婆又有残疾,响应号召做了结扎手术,就常常成为大家调侃的对象。节目一般是由某位社员一本正经请教他开始的,然后大家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发挥。该社员人很老实,脾气也好,不生气,但常常弄得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回答是好。最后大家哄堂大笑,干活仿佛也更有劲了。
  
  说起来,现在的孩子们可能不相信。我们耘田的时候看见公路上有长途客车开过,都会不约而同停下劳作饶有兴趣地傻看一阵,象他们看歌星一样。因为那时候的交通没现在发达,公路不是水泥路面,而是砂石路面的。一天只有一辆班车从外面开进去,下午再从里面的岭远公社开出来,到桐庐去。除此以外,没什么车辆经过。所以这辆客车就好比是天外文明的来访,你能熬住不观看吗?不能。
  
  那天我们在看了。看客车缓缓的颠簸着开过我们村前的公路。富有想象力的仕举就发问了:“不晓得这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哦?”大家都猜。石富就说:“看他们多写意,汽车坐坐,到处嬉戏。”才生见识广,就说:“人家也不一定是嬉,可能是有事情,进城看病啊看亲戚什么的。现在有谁游手好闲的啊!”大家一听都赞同。那时候农村里真没有游手好闲的人。
  
  耘着田,我当年就想,这耘田箍不知是谁发明的,很省力很方便。问农民,也没人说得上来。听说有的地方居然是弯腰甚至跪着用手耘田的,真是蠢死了。怎么就光会诉苦,不知道学习别处的先进经验呢?
  
  割稻,也是双抢的时候累。早稻不割,晚稻没法及时种。所以要抢时间,一般九成熟就开割了。夏天的稻田水滚烫,但大家还是一条心抢收,粮食是大家的嘛。割稻我是内行,学农劳动经常干。左手虎口向下理着稻丛一棵棵向左抓,右手的小稻镰紧跟着割过去,一行割完,左手往后一转就把稻把放后面了。人这么从右到左一晃,腰也不用直,一行稻就割好了。割稻还常能抓到泥鳅黄鳝田螺,很不错。有一次,仕举看见一条大泥鳅还触景生情,传授我一句语文课上学不到的民间谚语——【泥鳅揙的跟黄鳝嘎长】,用来形容不顾实际乱干或吹牛的夸张样子。很生动吧。
  
  秋天割晚稻就相对轻松。首先田水早放掉了,可以穿鞋子下田。割完几块田休息时,年青人还可以在田里打闹。我曾经以一对五,把民兵连长黄先根和另外四个小伙子摔倒,长长知青的志气。他们力气大,但不懂摔跤技巧。
  
  八、挑担,独轮车
  
  挑担是南方下乡知青必备的技能。虽然初中在衢州二中时学校组织过建造黄坛口水库的劳动,我肩头有点硬肉,高中也练过举重,但挑重担走远路还是不行,连“担助”都不会用。山区挑担有种辅助工具叫“担助”,是一根齐肩高、锄头柄粗的硬木棍。它特制的那一头略扁,既可在行路时架在另一肩膀上再勾住扁担,以保持分担压力,使人脊柱垂直更能承担重担,又可在途中休息时可替人撑住担子,使人免于重新起担时的腰椎辛劳。
  
  在农民的教育下,我从原来的嫌麻烦不肯用担助,到后来的喜欢上担助这个好助手,体会到了挑担里面保持平衡和韵律的那种“吱悠吱悠”的艺术性。觉得担子太轻没味道,没挑战性,还是重一点煞渴。通过挑担,我发现其中也有许多人文知识。农民告诉我的“轻担让重担”文化,就是其中之一。【轻担让重担】,不同于文人们显摆的小资人文,而是真正反映出对劳动者和劳动规律的尊重。
  
  山区里,挑二百斤重的谷担上坡进仓库、挑一百五六十斤猪栏糞上半山腰的蕃茹地,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挑担是个基本功。
  
  不挑担,我们生产队还有一种运输工具是好多家都自备的,那就是独轮车。传说独轮车就是诸葛亮发明的“木牛流马”里的流马。想想倒也是很像的。独轮车靠一只轮子滚动而行,速度又快,一长溜独轮车纵队在乡间小路蜿蜒而行,就如小溪奔流、骏马奔驰一样。只是我们那时候木轮子已经改为更具现代气息的钢丝车橡胶胎轮子了。独轮车的设计很科学,推车很讲究技术。不会推的人你让他推二三百斤东西他都歪歪扭扭的走不好,会推的人二千斤货物他仍然笑嘻嘻地边跟你聊天边轻松的推着走山路。究其原因,在于货物重心要放在轮子中心前一点点,这样子人最容易控制住车子,最轻松。人本身的身法步子要灵活不僵硬,要顺着山势路况不断扭动屁股调整架势,以保持车子平衡,调控车子前行。用背带承担肩头的重量。背带在手腕上最好别一圈,这样吃得住力。我推过一千多斤的车子,很过瘾很有味道。
  
  生产队当年的重型运输工具是双轮人力车。它比独轮车装载量更大,拉起来更稳当,妇女儿童也可以推拉。那部双轮车给我们生产队拉窑柴,拉蕃茹,拉余粮等等,立下了不少功劳,直到后来生产队买来手扶拖拉机,它才退居二线了。
  
  劳动,这个神圣的字眼,现在相对于“资本”,已经是弱势字眼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字眼。它使我想起了在农村插队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一起做生活的父老乡亲。
  
  九、背稻桶,手工打稻,挖蕃茹
  
  背稻桶又是一桩山区特有的劳动技能。那时候村子前的田我们已经用电动打稻机了,但山上没有电,还是用稻桶。我那时在生产队里力气算好的了。有社员考考我说:明天到上面梯田去割稻了,你能不能把这二只稻桶背上去?我围着近二米见方的稻桶看了又看,端了端重量七八十斤倒不大,就是这老虎咬刺猬——无从下手。农民都笑了,说明天看我们背。第二天一早,我就等着看。原来农民是把稻桶翻过来,里面斜架一根扁担,这样“挑”到山上去的。
  
  手工打稻,很能显示男性的力量。大家两个人打一只桶,臂膀的肌肉充满活力,抓住大把的稻把,潇洒的慢慢的甩过头顶,轮流着加速重击在稻桶厚实的壁上。稻桶发出沉闷的“嘣,嘣”的响声。眼看着饱满的谷粒在稻桶里渐渐地满起来,田野的气息也渐渐浓郁起来,心情真是舒畅。迎着徐徐而来的山风,我们不禁先后长啸起来。农民告诉我:一长啸,风就会来。试了一试,果然。这山间打稻,是极好的有氧运动。我若要搞健身旅游公司,一定列其为重点项目,收费进行。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欢乐的季节。桕子树叶呈现出金红色的华彩,稻田里泛溢着金黄色的波浪。大家排着一字长蛇阵挑着箩筐摇摇荡荡地上山去挖蕃茹。那好像就是去郊游去休闲,心情都很愉快。抡起锄头挖着敲着,蕃茹带着泥土气息一只只滚出来,那简直就是游戏是玩耍。休息时有人烤起了蕃茹,焦香扑鼻,要吃就去拿。
  
  收获总是愉快的。收获的愉快来自于劳作的辛苦。
  
  十、造大寨田,改土
  
  考验还是在冬天。冬天一般是农闲的季节,但生产队里大家围着火塘讨论【学大寨】的时候,有人提出后坞上面还可以造两块田,说阳光好,有水源,坡地比较平,砌坎的石块溪坑里现成有。一番讨论以后,大家决定当年就造好它。
  
  山里的冬天特别冷,比平原地区冷多了。清晨起来,檐下水缸里都结了冰。正劳力们手笼在棉袄袖子里,脸上带着笑,互相招呼着出工了。来到后坞山上,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那溪沟里结着冰呢,怎么下?看大伯大叔,说说笑笑,毫不犹豫,就踏破薄冰下水抬石块了。见我也想下,就劝我说:“你知青不用下了,我们干干就行了!”我那时很要强,不服输,就学农民下水了。其实也就是开始冷,干起来身上就热了。我们用粗铁丝箍两面兜住大石块,穿进大竹杠,两人一声哼就抬起来了。再一步一步抬到要起坎的地方,由有经验的老农来垒砌。
  
  等大石块抬得差不多了,我也来学着砌石坎。怎么砌呢?我根据砌砖墙的知识,想上下石块交错着平垒过去总不会错。正垒得起劲,大伯过来了,说不行,就动手拆了。我急了,说怎么不行?他一边垒给我看,一边讲解:“石块不能平着横垒,那样泥土一推挤石坎会坍掉的。要竖起来插入下面的石缝。这样才会越来越紧密牢靠。”原来如此!垒坎里面也有学问。
  
  男劳力在抬石起坎,妇女姑娘们就挑土平田。工地上热火朝天。几天后,两块新田就造成了。看着新田,想大寨真不容易。听说在他们那儿石块没有现成的,得自己打凿出来,石坎得垒大半人高,得用水泥砌,比我们难多了。
  
  造田以外,冬季也是改良土壤的好时机。我们山里面多是冷水酸性田,改土就是在后坎开冷水沟排除冷水,加石灰,加草肥,加猪栏糞。那也是轻活。开冷水沟有点讲究,就是将冷水如何沿田边引导,使其一块一块田流过,最后变成“热水”。这样不浪费。加石灰,就是向大队集体的石灰窑买生石灰,用双轮车拉到田边,再一担一担挑到指定的田里撒开。跟大队的结算好像主要用队里出的窑柴和派工抵的。加猪栏糞与做追肥时不一样,是一担一担挑到田里做基肥的。草肥就是到山上割杂草嫩梢等,沤在田里当绿肥。说起绿肥,当年生产队的稻田里大多要种紫云英,农民叫“草子”。其根部的根瘤菌也有利于改良土壤。春天来了,大片大片翠绿的紫云英覆盖了田野,开满了浅紫色的小花,煞是美丽。那时队里有几户农民自己养土蜂的。据他们说,紫云英花蜜也是非常好的蜂蜜。紫云英的嫩头农户常采来做菜,新鲜富维生素,有一种清香。除了生产队留种的以外,紫云英也可割来喂猪。猪很爱吃。不过大量的还是春耕时被翻耕入土里,成为改良土壤的功臣。现在回农村,很少看见紫云英了。
  
  学大寨,改土造田,是给后辈造福,不在于眼前利益。不知道后辈能不能体会。但当时,眼看着农村在我们手里逐渐好起来,为自己参加了这一过程而心里很自豪。正好队里统一砍了一批毛竹分给各家打竹器。我就在自己新竹匾背后用墨笔写了“愚公移山,改造中国”以纪念。
  
  农业劳动,一家一户干活,确实没什么劲,所以现在年青人都不愿意呆在农村。想当年集体经济,年青人在一起干活也确实有味道。自发的比赛,青春的友谊,快乐的游戏,都想把家乡建设得更好。农村恢复集体经济,对年青人才有吸引力。当然,这是我的看法,不是美国的看法。
  
  另外我在想,为什么同样是人,有的人就认为农民从事农业劳动是应该的,自己做就是“受迫害”“变相劳改”了?难道他们自吹的平等思想不包括“与农民平等”吗?为什么明明自己害怕农村插队而开后门进兵团,却硬要说所有知青都是“被迫”下乡的?
  
  再说,毛主席号召是“接受再教育”。既是教育,就有个毕业时间。我认为,下乡锻炼一般以三四年为宜,那样一般农活都会了,生活习惯了,对农村也初步了解了。毛主席对自己儿子也是这样做的。
  
  少数知青提出“扎根农村一辈子”本无可厚非。可有些干部却利用来阻碍知青按时毕业回城就业,同时又改变“农村户口可以迁居城市”的制度,制造知青不满,现在还来说所有知青都是从根本上反对知青运动,岂不阴险可恶?至于某些人把后来企业【改制】造成的职工社会政治经济地位下降及下岗,也说成是“毛主席迫害知青”上去,更是可笑之极了。
  
  十一、砍柴,伐木
  
  记得刚下乡那会儿,大队的石灰窑需要烧窑的茅柴。任务分配到各个生产队,我们就上山砍了送去。我们大队因为地处偏僻,大队集体当时唯一看起来像工业的就是那个石灰窑了。
  
  大队里并没有石灰岩矿,为什么要建石灰窑?问了农民,方知道我们麻境大队都是冷水田,需要生石灰改良土壤。农民建房粉饰墙壁、起灶台也需要石灰。那时候,农民盖泥墙木柱瓦房都流行用石灰水刷墙。原先农舍一直是不粉刷的,但随着生活条件改善,粉刷作为一种讲卫生的进步与时髦的生活方式就渐渐进入了山区农民的家。
  
  劈窑柴听起来很简单,把漫山遍野的杂柴砍倒了捆起来便是,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刚下乡时,生产队里安排我和铁姑娘们一块儿砍窑柴时,我还有点儿不乐意,觉得小看我了。可是到了山上一做,才发现自己连姑娘们都比不上。她们是又说又笑,手脚麻利,一会儿就砍了两大捆。而我只砍了一小堆,手还被刺破划伤了多处。
  
  聪明善良的女孩子们很快发现了我的尴尬,每人分给我一把,凑成两捆;又教我怎样用藤条或枧漆柴枝条把柴火捆起来。就这样,通过一次次劈窑柴,我渐渐学会了不伤手砍柴法,学会了捆柴。在农村,砍柴捆柴是基本的劳动技能。不砍柴就烧不成饭。
  
  那时候,山林归集体,被保护得很好。粗壮的马尾松和杉树连片成林。有个管山老头是个五保户,工作很负责任。大队干部和我们生产队都很照顾他的。我经常爬上马尾松树,去剃些锄头柄粗的丫杈下来当柴。松树丫杈烧起火来旺。松针毛收集起来做发火柴也蛮好。秋天也上村后高山上去砍杂树硬柴。有一年秋天,砍好一担柴看天色还早,就在山顶深厚的软草丛里睡了一觉。空气新鲜凉爽,卧草柔软清香,想象自己是一只野兽那么自由自在的躺着,那感觉特别棒。
  
  能有机会看见自己骨头的人肯定不多,而我就是其中一个。那是在一次伐木劳动中。有一年冬天,生产队搞副业,要弄一批松树段头卖。这是队里的大事,去的都是正劳力。我也自告奋勇的报名去。到了上山一看,都是四十五度以上的陡坡,大多是四十厘米以上的参天大树。农民教我,砍树要先看准地形,估计准树放倒后从哪里溜下山去;先砍溜下去方向的树干,再砍相反方向的树干略高处。这样,树就会按你指定方向倒下去。树砍得差不多了要喊“顺山倒喽”,等下方没有人了才下斧头砍倒它。
  
  这么粗的树要砍倒,这辈子我没有干过,很有挑战性。我斧头早已磨得飞快,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就抡斧干起来。一斧又一斧,砍好了下部缺口再砍反面的。在我正很有成就感的时候,大树慢慢倾斜了。我忽然看见下面乌子大哥在砍树,赶紧大叫“树倒了——树倒了——!”乌子抬头一看,赶紧连蹦带滚闪过一旁,差一点被轰然倒下的树冠打着!我那个内疚啊,怎么就忘了提前喊“顺山倒”了呢?险点儿出人命啊,真是糊里糊涂。
  
  大树放倒以后,就是用斧头剃丫杈。把丫杈剃完,剩下光溜溜一树干后,再由专门社员按规格锯成一段段的段头。把段头溜下山坡后,大家回家时再背下山去。
  
  几天砍树后,我比较熟练了,也麻痹大意起来。在最后一次放倒大树后,感到很轻松,就接着剃丫杈。我手握利斧,一荡一荡的利用斧头的惯性砍去那些丫杈。忽然一不当心荡空了,利斧竟啄了我的小腿,形成了五厘米长的伤口。白森森的胫骨顿时露了出来,两边是红白相间的肉和皮层,就像肉店里卖的新鲜肉一样。稍顷,鲜血一涌而出,势不可当。我大骇之下,立马捏住伤口,四下一看,还好旁边就有一株草药。于是就地采叶嚼烂了敷上去,用布条扎住,止住了血。在山上坐着休息了半小时,再打开布条看看,血已止住,就扛了一根八十斤重的段头下山,没事。
  
  如果我写伤痕文学,这一段可以发挥成受迫害的好段子。痛苦啊悲哀啊,流泪啊咒骂啊,隐射讽刺啊,搞上一大篇。还可以改写成电影剧本电视片什么的,捞一笔搞费和作家名气。其实,这是我自己的疏忽造成的,不是农民兄弟的迫害,也怨不得毛主席。干活我不如农民嘛。所以,这一段要细写,倒可以作为“到农村锻炼有利于年青人提高野外生存能力”的例子来描述。
  
  十二、做木工
  
  农村的劳动,不光是田里山上做的,还有许多在家里场院里进行的。这我没下乡前并没有想到。农村和城里不一样。城市里样样东西都可以买。农村里一切生活的改善都有赖于自己的劳动。不劳动者不能活,尤其对我们这些知识青年。
  
  从房东家搬到新造的知青房以后,除一张四方桌,一条短凳,一张两条长凳架木板的床外,没有什么家具。白手起家啊,于是就与农民木匠探讨做木工的技巧与工具。
  
  过去,我跟木头打过的交道,只限于自制橡筋发射“子弹”的木头手枪和航空模型。做家用器具从来没试过。现在得改变了。于是就买了斧头、刨子、锯子、凿子、榔头。没买墨斗、曲尺等,非专业木匠嘛。
  
  我第一个产品是短凳,因为有一只样品可模仿,而且同学来了急需用。我取料、做斜榫(这个是难点),劈锯刨凿的忙了几天就做成了。可是坐了几天,这凳子就摇晃起来了。加了木针加固,不几天又摇晃起来了。请教农民木匠,他们来一看就说了:面板的木料太嫩了。原来他们一般是用老杉木做的,而我是用新鲜松木板做,所以不行。
  
  第二个产品是锅盖。做锅盖的关键是“拼板”。如果木板拼接得不密缝,煮饭烧菜就漏气,既多费柴禾,烧出的东西味道也差。当我把一块块木板编号以防弄错次序的时候,有农民来玩看见了,就教我划两道线就把排序问题解决了。接着,我刨直板边,钻孔,用竹钉把木板拼好后,用一根绳子绑个铅笔头画个圆,锯下,把锅盖边缘刨斜。这样,这锅盖的雏形出来了。但接下去的装“锅盖柄”也不容易。那是要在锅盖板上横向做出一道燕尾槽,再把另外做好的锅盖柄镶进去,固定住。这样使锅盖板也靠拢得更紧密。锅盖虽小,技术含量高。
  
  第三个产品是刨花箱。这是个有盖的木箱,放刨花松针等发火柴的,春天也放小鸡过夜,以防老鼠黄鼠狼拖。做过非标准的锅盖,再做这种标准化产品,就很容易。不就是拼板锯榫钉起来嘛。备好料后很快就做好了。
  
  第四个产品是脸盆架。脸盆架在当年农村可是一种文明的象征。要可以挂毛巾,可以搁脸盆,可以放牙杯牙刷肥皂等。它制作是容易的,设计是要动脑筋的。用四脚式的还是三脚式的,做两格还是三格?决定后再制图,然后取料,锯刨档料之后,凿榫眼做榫头,装配成形,用桐油漆成桔红色。
  
  第五个产品是推出式窗门。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那时候我们农村里是没有什么玻璃的,所以泥墙里嵌着的木质窗口上,都固定地蒙着半透明的塑料薄膜,透光不透气。我想改良一下,就参照《水浒》里那种朝外朝上推出去的窗门样子来做一个。这里的难度是:窗门的框架必须要又牢固又轻巧,否则推起来太笨重。我选了硬杂木做档料,榫头也做得比较精致,再蒙上塑料薄膜,用两只摇皮固定在窗口上沿。撑出去的那根撑杆用毛竹片,上面锯了几个缺口,以便架在窗口侧面的一根铁钉上,使窗门撑开可以有几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关窗后可以钩住,使屋外打不开。这样,即使下雨天,我也可以开着窗子在清新的空气里看书了。
  
  另外还做了一些木器。这些作品有些可以在我凭记忆画的速写画里看到。这种木工劳动既满足了生活需要,又增加了实际知识,很有趣。
  
  想想我们的祖先,开始用石器做劳动工具,后来用铜器,再后来用铁器,一步步的用劳动改造了世界,改造了自己。我们能歧视劳动吗?不能,包括不能鄙薄知青的日常劳动。
  
  十三、打草鞋
  
  前几年在井冈山参观,我买了一双草鞋。同事说:十元一双太贵了。我答:“物以稀为贵,杭州买不到嘛。”其实,是那草鞋勾起了我对农村插队的回忆。
  
  我们下乡时穿的大多是解放鞋,也就是解放牌胶鞋。这鞋子实用,牢固,大方,解放军都穿。年轻人不知道,那时的中国没有什么耐克之类的橡塑鞋。因为自产石油极少,大庆油田是59年9月才出第一口油井,产量还不大,炼油还不够,所以也没有什么塑料工业。进口么,当时还被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封锁”着,72年美国总统才来中国拜见毛主席嘛。所以解放鞋是当年中国最好的鞋子。
  
  农民伯伯看着我们穿这么好的鞋子上山干活,都心疼的啧啧称可惜。不久我也发现其实干活穿解放鞋也不合适,因为爬山易打滑。我们的田地许多在山坡上。那个山路天晴还好,下过雨就溜滑溜滑的难走。可是农民走的很轻松啊,他们穿的是草鞋。
  
  下乡后第一个春节我没回杭州,就在我大伯的堂屋里跟他学打草鞋。他逢雨雪天没事就打几双,堂屋里挂着一串,家里人包括他弟弟家的要用就拿一双。那天他在打,我揣摩半天后估计会打了,就提出我来打,他来教。
  
  我跨坐在长凳上,把草鞋耙上的经绳栓在自己腰上,撮来几根稻草就开始打了。开始还好,不一会儿就走样了。大伯手把手的教我怎样添草、怎样搓拢、怎样扣紧、怎样收拢。这打草鞋看看容易打起来难。我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一双七歪八扭的草鞋才打好了。大伯看我额头都出了汗,微笑着鼓励我:“【草鞋没样,越打越像】。开头都这样。你打打就会像起来的。”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每当着手一项新工作,遇到困难,想想这句话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自己打的草鞋穿起来格外得力。从此上山干活不犯愁。打草鞋的技术也越来越好。用青桐皮搀着打的更牢固,用布条搀着打的穿着更柔软。直到后来,受抗美援越“胡志明鞋”启发,用人力车轮胎皮做了一双,才不太打草鞋了。平时我就穿这双“胡志明鞋”干活,上山才穿我心爱的草鞋。当然休息天穿的还是当年最高级的解放鞋。“当年农村里没准备好接待我们知青的条件”。所以,这自力更生的草鞋,寄托着我们一代知青的感恩。
  
  十四、种自留地,养鸡
  
  种自留地,养鸡也是自力更生的劳动。蔬菜农民经常都会打招呼,叫我去他们自留地里摘一些。但是我一般都谢谢他们的好意的,不去拿的。我主要是请教了农民,再自己学着种。
  
  我们下乡,按政策每人有七厘旱地做自留地。我的自留地在一片叫“船形”的山坡下部,两边有小溪环流。那地的中间有一块巨石横卧。我担心这石头不利作物生长。农民却告诉我:“【石头底下出肥料】,是好事。”看似不利的情况,怎么会是好事呢?后来我才琢磨出来,石头昼热夜冷,空气里的水气容易在其表面凝结,湿润其周边土壤,所以蚯蚓也爱生活在大石头下,故肥润。植物当然会长得特别好。看问题不能看表面。
  
  第一年在自留地里我老老实实的种当地的蔬菜,因为要吃嘛。落苏(茄子),四季豆,长杠豆(豇豆),冬瓜,都是耐旱瘠不用多管的当家菜。青菜类、葱蒜也种。辣椒我种得极少,因为不喜欢吃。毛豆不用种。因为生产队里在大多数田埂上都种了田塍豆,分到户很多,足够吃。
  
  每天傍晚大家收工回家后,我经常会去自留地浇水施肥,料理一番,再摘一些蔬菜回家享用。那时候,每天看着蔬菜小苗逐渐长大,心里很愉快的。一个人每天所需的菜量少,所以又学会了差时种植法。比如种落苏,不要一种一大片,而是隔几天种个十来棵。这样,蔬菜的成熟就一批一批的分散开了。也是一种微型的计划经济。
  
  我在家门口还挖了一条沟,埋以稻草、人粪尿作基肥种上南瓜,还放养了蚯蚓。春夏之交,金黄色的南瓜花与翠绿的南瓜叶交相辉映,随着斜坡铺陈下去煞是好看。夏秋之际更有南瓜可摘。沟两头各种了一株侧柏树,按书上讲柏树喜碱性,用砌灶台剩下的石灰渣作基肥。农民看见说“你要把树呛死了”,我说书上讲不会的。后来柏树果然长得不错。这沟两头我还竖立带丫杈的竹竿,以便架晾干竹晒衣服。
  
  第二年开始,我在自留地里除了蔬菜品种多了,如番茄等,还种上如金银花、百合、首乌藤等草药与花卉了。在后窗下,我种了几棵多刺的金樱子藤。倒不是防小偷(那时也没什么小偷),而是其白色的花朵开起来非常香,飘进屋来,很有情趣。而门前那条沟里也种了黄花菜。黄花菜可吃,其植株可给鸡群息凉。还有丝瓜,除了吃还想要丝瓜筋好洗碗。
  
  说起养鸡,我是看书学的。那时候这类农业科技类书籍新华书店里蛮多。我从小喜欢养小动物,养过蚕宝宝、萤火虫、蟋蟀、兔子(饮马井巷小学的)、山羊(也是学校的)、螳螂、知了、叫咯咯、纺织娘等等,研究过蚂蚁打架(陆大弟作证),在农村插队就过了过瘾。每年春天,五分一只买八只小鸡来,白天随它们在外面南瓜叶下乱跑,在沟里刨蚯蚓吃,晚上喂一把米,再放在我自制的木板箱里,盖上箱盖过夜。这样,到双抢开始,就可以吃半大的鸡以补充营养了。一般是公鸡优先吃,母鸡特别是会生蛋的放在后面。到年边要回城时,一般只剩下一只生蛋鸡了,就托大妈代养一下。
  
  理论联系实际,很有好处。我在养鸡、种树等方面是经验过了。
  
  十五、中草药
  
  在农村插队锻炼,有许多东西可学。学习这个事,完全看个人兴趣。你越爱学,越多学,收获就越大。你什么都懒的学,光会怨天尤人,就如过宝山而不取,白白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当然,也有的学问,比如“怎样装吊弓抓毛兔”,你想学而人家未必肯教,或者没有机会学。
  
  我那时热衷学的是中草药。开始也是玩玩的。上山劳动休息时,没事坐着无聊,看到处是不知名的花草就想认认。生产队里仕举大叔是个很热情很关心知青的人。他看出我的兴趣,就开始教给我一些花草树藤的名称和民间传说的医疗功能。印象很深的是一种草。它的根是一束肉质的细根,很香很香。仕举说它叫九里香,有什么什么功能。我当时就怀疑它是不是屈原当年佩带的香草?
  
  慢慢的,什么金银花、天青地白草、犁头草、百合、蒲公英、枧漆柴、天南星、黄锦柴、土茯苓、紫苏、贯众、博落味等等,越认识越多,越来越有兴趣。后来有些就移植到我的自留地里。这个爱好我保持着,现在我阳台里还种着金银花、野百合、黄锦柴、何首乌、虎耳草、马齿苋等草药呢。
  
  那时候毛主席指示“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所以配合赤脚医生制度和备战的需要,全国出了好几种便携式的像《毛主席语录》大小的中草药小书。书里面图文并茂,很适合自学。我回杭州就买了几本,现在还在。这样,有时山上认不准的草药,就拿回家对照书来认,也了解其药性功能。后来自己几次用过有效果,对中草药就更有兴趣了。
  
  记得有次双抢我有些中暑了,人昏昏沉沉的。我大妈就用天青地白草泡茶给我喝。我喝了很快就好了。刚下乡时我脚上患湿气,又痒又痛。后来仕举大叔教我,把一种草药的叶子捣烂裹住脚趾缝,没几天就没有湿气了。上面讲的上山伐木,误伤小腿,也是按以前农民教的草药一下子治好了的。而这之前,我爬松树砍丫杈作柴误伤了左手腕,就不得不请赤脚医生学火用消炎粉等西药医治。
  
  中草药是祖国文化宝库里的珍宝,是千百年劳动人民实践里得来的智慧结晶。应该保护其知识产权,不能让外国无偿用之牟利了。
  
  十六、洗衣服、洗脚
  
  有网友提醒我:生活关不能光讲吃的,也讲讲别的。这篇就讲别的吧,讲讲洗衣服什么的。
  
  1969年,我们没有洗衣机,就像现在我们没有会飞的自行车一样。杭州住校洗衣服,我们是用自来水把衣服浸湿,涂肥皂,用板刷刷,手搓,再用清水出干净,这么一套程序。可是在当时的农村,这就行不通了。农村那时候没有自来水。不像现在买得到塑料软管,可以在山上溪泉里引水到屋顶水箱做一个土自来水。那时候洗衣服一般就是到溪坑边洗。也没有肥皂。农民都是用草木灰泡衣服,用洗衣杵捶打,用那种《西施洗衣法》进行的。虽然浪漫,属农家乐,但对我这么个累了一天、还要弄自留地、自己开伙仓的知青来说,毕竟辛苦。于是我动了个坏脑筋。
  
  农村妇女是淳朴的。那些大妈大姐对刚下乡的知青特别有同情心。有两次我在溪坑边洗衣服,她们也来洗,就连声说:“啊呀受辜的咯,来来来,我帮你洗!”几个人一抢,就快手快脚把我的衣服都洗掉了。我想起这点,后来就专挑大妈们去洗衣服的时候端一大盆衣服也去洗。果然每次她们都帮我代洗掉了。现在我坦白,那完完全全是搞阴谋,我还是比较狡猾的。当然我也不白“剥削”她们。有机会我也帮她们挑挑水什么的,反正有的是力气。
  
  前两年我回农村,看见进根老婆。她70多岁了,在门口菜地掘地。现在农村里没什么年青人,进根也早去世了。我看见就说我帮她掘,她死活不肯,反而要我进屋喝茶。于是我跟她谈条件:她让我过一把掘地的瘾,我就喝她的茶。她没办法只好笑着依我。我力气好,一下子就干好了。进屋和她好好聊了聊天,了解了队里近年来的情况,了解到村里的富户都不是务农致富的,而是靠贩卖各地林权私有化后砍伐的原集体林木致富的。
  
  进根是很忠厚的农民。当年农民帮助过我们很多。我现在做些事,也是还他们的情。
  
  再说说洗脚。不是指洗脚店里洗脚。那时候全国除台湾省外是没有洗脚店的。
  
  我们田里干活多是赤脚下田,收工了难免两脚泥。怎么办?我是书呆子,都是照城里习惯,溪边找块石头坐下来,在清冽的溪水里用手把脚洗干净。如果碰到岸边没有干净甚至干燥的石头可坐,就很为难。仕举大叔一次看见了,就教我一招:金鸡独立,以脚洗脚。这样,哪怕下雨天,也照样把脚洗得干干净净回家。小招数,大用处。
  
  生活知识,各地有各地的高招。书呆子不下乡,脑子就不开窍。
  
  十七、掘地
  
  上一篇说起帮金根老婆掘菜地,令我又想起自己怎么学会开垦山地的了。说起来也是,我儿子也不相信,怎么掘地这么简单的事也要学?当年我也不相信。
  
  那一年冬天,生产队晚上讨论扩大蕃茹种植面积的事情。前面我说过,我们生产队的生产管理还是比较民主的,重大事情都要开生产队会议,集思广益,群策群力。那时候我们基本上家家养猪,好增加有机肥和肉食。农村那时候没有工业化猪饲料卖,猪饲料是很生态的,基本上靠队里分配的蕃茹藤和妇孺拔猪草,所以扩大蕃茹种植面积就迫在眉睫。
  
  男社员们围着火塘,抽烟抽的满屋子烟雾腾腾。女社员们分散在四下借着亮光做针线,小孩子们钻进钻出玩耍,直到招来家长的喝斥。在七嘴八舌中,大伙儿决定把一片杂树缓坡开垦出来种蕃茹。
  
  第二天就上山。到地头一看,满目的杂树乱草刺藤,好大一片荒山坡。谁发个口令,大家就抡锄掘起地来了。我疑惑,怎么也不砍掉杂树割掉杂草就干呢?这程序是不是有问题?就问我大伯。大伯笑笑,说你跟着干,干干就自然明白了。
  
  抡锄开荒里面也是有学问的。农民教我:【后手紧,前手松】。后手紧紧攥住锄把末端,以决定落锄的远近与角度,前手在锄把上来回滑动,以决定落锄的左右与力度。大草丛我们一般两锄头就把它掘起了,再锄头一转用锄头后脑狠狠的兜底给它一捶,打落其泥块。再轻轻一勾,让它飞到身后去。
  
  但碰到比较粗的树木,我就麻烦了。看别人很快就挖掉,我挖半天也挖不起来。正着急,樟荣过来了。樟荣年纪比我小,干活很能干的,也肯动脑筋。他来教我:“把坑挖大点,把细细的树根都斩断,再把树扳倒,整棵树不就扳起来了吗?”一试,果然,掘靠近中央的粗根不如掘断比较远的细根,而最后那一扳正符合杠杆原理。这才明白为什么开荒不先砍树的道理。这样,我的进度就跟上了大家。有的树太粗,就需要挖得比较深,以斩断其主根。
  
  开荒挖出来的柴草,几天后晒干了,就弄到生产队畜牧场去烧猪食。我们队里有个养猪场也叫畜牧场的。那里主要养母猪。母猪吃精饲料多,个人养不合算。队里集体养,不愁精饲料,还可以为社员提供猪崽或卖给其他队增加副业收入。集体也养几头肉猪,过年分猪肉,也有卖给公社供销社的。
  
  掘树这一手技术活我后来在杭州长征中学当教师的时候,在学生面前露了一手。那次我带我班学生到临平的瓶窑校办农场学农,任务是把一小山坡改成篮球场。能做多少是多少,不是硬任务。那小山坡丛林密布,改成平坦的场地难度很大。前一个班级学农只在山坡边缘处挖了一点点土。我就叫大个男生分成若干战斗小组管挖树,小个男生管挖土搬石头,女生一律管运土填低处。挖树组就用我学来的办法,连掘带扳。十几天时间,树也挖完了,地也基本填平了,一个篮球场初具雏形。学生们劳动得很开心,分工合作,象玩一样,又感到为母校做了贡献,很自豪。
  
  十八,打拼伙。
  
  我们麻境知青有两个好传统。一个是劳动好。应该说我们绝大多数知青劳动都十分踏实,积极,能吃苦耐劳,都得到农民的首肯。第二个就是打拼伙。好像合村岭远各大队知青,跟我们这样有“打拼伙”规矩的,好像不多。我来写一下。没写到的地方请大家补充。
  
  记得我们刚下乡的时候,分散住在各生产队农民家里,对农村的劳动生活都很不习惯,人生地疏的,所以像在学校里一样,经常聚到大琅坞口的大队大礼堂(即复式班小学)里开开会,谈谈学习毛主席著作的体会,其实就是联系实际,交流劳动和生活经验,互相帮助互相学习。这样对稳定情绪,尽快适应农村生活,很有好处。记得立凡当时介绍烧红烧肉要放糖,还引起争论。不过我因此得益非浅,以致后来我儿子也吃到很多薛记红烧鸡翅。
  
  可是有一天我大伯(他是大队支委)跟我说:大队里有人说你们知青开“黑会”。哈。现在想想也是,当时农村里不经过大队批准,好像是不可以自己开会的。不过那时候大家对劳动生活都有一些适应了,也都住进了各生产队造的知青房,我就想了个点子,改为农民习惯的“打拼伙”即聚餐。大家商量了一下,就定了个规矩:每年冬天农闲时分,十二月二十六日毛主席生日聚一次,一月十三日下乡纪念日聚一次,随便商议几号动身结伙回家带什么土产要不要带女生等重大问题;平时有事则临时通知。好像是通过当小学代课老师的建秀同学通知的,各种食材由大家奉献。这样一来,农民看见了就很理解很羡慕,说:啊呀你们又要打拼伙啦!这也显示了我们知青的团结。
  
  有人说,打拼伙就是杭州人说的“拷瓦片儿”。我想想,有点儿像,但又完全不像。“拷瓦片儿”是搞平均主义,不管各人条件如何,每人一份均摊的。但我们当年的打拼伙却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不强求一律。比如谁有鸡就出鸡,谁有肉就出肉,谁有笋干就出笋干。什么都不出也没关系,没有人问;缺什么东西就大家动脑筋弄,谁能搞来谁自告奋勇。有拿手菜的就主动卷袖子上锅台,会烧火的就主动管灶火。买酒的,摘菜的,借碗筷凳子布置的,大家齐动手。所以有点儿像搞共产主义,像兄弟姊妹一家人。
  
  打拼伙最有意思的是筹备阶段。大家老早就在磋商谁该带什么东西来共享。记得立凡同学有一次被大家“敲诈”,要他把那只大母鸡捉来共享。立凡抗拒说:“那只大母鸡每天生一只蛋,还是捉那只小一点的黑母鸡来吧?”但拗不过大家说小母鸡不够吃的,一定要大鸡,只好答应了。这事现在想起来都挺对不住立凡那只蛋鸡的。而阿兴阿升兄弟是当年最豪爽最大气的人。每年他俩都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年猪杀倒给同学们吃。家贤嘛是最热心最操心的人,忙前忙后安排布置。立凡海康是厨艺最高的人,所以炖煎炒煮,通常都由他俩包了。女生们打扫卫生,借桌椅板凳碗盘,安排宴会场所等等,也很忙碌。
  
  说起打拼伙,我们麻境知青最经典的故事就是《三个人杀了一只“甲状腺”鸡》了。那年燕凤小凤的爸爸来看女儿,大家搞的格外丰盛。当时我在杀鸡,立凡在锅台上忙碌。我刚褪完鸡毛,就听到小老余(大队支部书记)叫我。于是喊家贤来接着杀,我就跟小老余走了。等我回来,热腾腾菜肴满桌,大家已经纷纷落座了。詹师傅年纪大,坐上横头。阿兴最有礼貌,号召大家先敬詹师傅一杯酒或茶。
  
  说起詹师傅,那可是一位技艺高超、非常幽默、令人尊敬、令人怀念的老工人。他是杭州华丰造纸厂的八级木模工,工资好像比厂长还高。他来到山村看望插队的两个女儿,随便也跟农民、知青交朋友。女儿放衣物需要五斗橱,他就村里弄了些上好的红刮刮的老杉木板来做,边做边说不用档料不用钉。当地农民木匠看了都摇头,说没有档料不用洋钉肯定不牢的。詹师傅做的榫头又细又密,等五斗橱敲拢后非常密实牢固,把大家都折服了!
  
  话说詹师傅受了大家的敬酒,而后说:“你们知道不知道神仙的‘仙’字有什么来历?”同学们都表示不知道,上课老师没怎么讲过。詹师傅说:“‘仙’字嘛,就是住在山旁边的人。住在山边就是仙啊。你们下乡到山区,空气新鲜泉水清,你们就是活神仙。我退休了也想来住滴。”说得大家笑嘻嘻的,纷纷表示赞同。
  
  满桌的蔬菜都是大家自留地现摘的,无污染且新鲜;竹笋蕨菜等都是山野采来的,也无污染;蛋、鸡、猪肉也都是大家自己养的土货,特别香;只有鱼和老酒是公社里买的。大家正吃得开心,詹师傅忽然用筷子指着那只笋尖炖全鸡,说道:“我以前听说山里人缺碘会生甲状腺粗脖子,怎么山里的鸡也生啊?”我一看,果然那鸡的脖子粗粗的,有些儿怪。大家正纳闷呢,阿兴突然问:“你们是不是鸡囤臌没有拿掉啊?”几位女生一听,顿时想冒,纷纷离席避开。男生则扑上前去,撕开鸡脖子一看,果然那嗉囔完好无损的在那里,于是轻手轻脚拿掉。女生是不敢吃这只鸡了,这就便宜了男生,狼吞虎咽一会儿就消灭了它。……
  
  三个男生杀一只鸡还杀不干净,这就是我们当年的水平。今天想想,还是蛮可爱的。后来常常吃宴席,有时鲍鱼燕窝鱼翅的都上,也常去各地吃“农家乐”,但是再也吃不出当年打拼伙的那种好滋味了。
  
  后来我问过家贤,这鸡我放血褪毛开膛后交给他,他怎么杀的?他说他掏出内脏后另外有事就交给立凡继续杀,估计立凡没掏掉嗉囔就洗洗放进锅里了。这样看来,我和家贤在程序上都没有错,是立凡的全责。
  
  很有意思的是每次十二月二十六日大家吃好了,推门一看,外面早已是鹅毛大雪纷纷飞了。是不是山里面下雪都是这个日子,现在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
  
  十九、在农村我为什么哭了
  
  有朋友看了我的帖子说我:你当年下乡就那么乐观,就没有哭过?我回答:出发下乡并没有哭过,在农村里哭过的。
  
  下乡我是自愿的。当年我们都唱过《革命青年志在四方》《到农村去 到边疆去》,豪情满怀,充满理想和献身精神。记得当时报名,有去黑龙江边疆和去浙江山区农村两个方向。在杭一中教室里,有隔壁班的要好同学,眼睛亮闪闪的,来动员我一起去黑龙江插队。说那是反修第一线,肯定会发枪的。我答他:“苏军都是机械化部队,打起来可能一觉醒来已经被坦克群包围,做了俘虏了。”他说:那可以逃出去打游击。我说:“冰天雪地,人生地疏,你怎么打游击?还不如到桐庐山区小三线农村插队,打起来再上前线,那至少可以打死几个敌人,自己死了也死个明白。”他听听有理,说不去黑龙江了,也去桐庐插队。
  
  我带这么个备战思想下乡,所以没什么受迫害悲痛欲绝哭哭啼啼的事,也没看见我们那些一起下乡的同学有哭的。相反,我有一种像参加双抢劳动的错觉,坐在大客车上,好像很短期就会回学校一样。这种感觉一直到一个多月后在山上劳动休息时,坐在一个老树墩上,看着山下我大伯家的泥墙瓦房,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农村社员了。那种感觉很强烈,很震撼。站起来的时候,好像自己成熟了许多,感到应该对得起自己的生产队,要为它做点什么事。
  
  我哭是在下乡不久后,和同学们在合村饮食店里吃饭的时候。有同学买了老酒和什么菜,大家就用碗喝酒,谈春节回家的打算。我是从来不喝酒的,那天喝醉了。想起母亲在单位里作为叛徒走资派被隔离审查,从小一起生活的弟妹都被继父带走了,自己除了同学们,就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回杭州家里也没有人了。不禁悲从心底起,止不住哭了。后来晕乎乎的,怎么离开合村回去的也记不清了。那一年春节我没有回杭州,就在生产队里过年。同队的女知青因此也不回杭,说要做我妹妹,引出后来一段故事。但当时我还没开窍,以为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坐着谈理想谈人生,所以坐怀不乱,那故事就很简单,没有深度。
  
  第二年我母亲已通过审查,但被调到另外学校工作,弟妹也回到杭州。我就回杭州过年了。在农村我就哭了这么一次。还是回杭州后,为一个心爱的女孩子哭过的次数多。现在想想,人一生总应该哭几次的。不哭的人生也太单调了。
  
  二十、同学二三事
  
  我在农村,喜欢在秋冬农闲时到附近农村走走。里面到岭远公社,外面到怡合公社,“七五洪水”时甚至走到南堡大队。走来走去,借书买土产看同学,看看别处的生活,以长见识。
  
  那一带连续五个公社都有杭一中的同学在插队,见到了即使叫不出名字,面孔也亲切。有一次到怡合那一带玩,时近中午,走的又渴又饥。见田间一群农民中有一位像知青衣着的,就大胆招呼了。他一抬头,果然面熟,于是邀我去他住处休息吃饭。两人聊聊插队状况,交流生活经验,很是亲切。可惜时隔四十年,已想不起他的名字。有时走累了,就在农民家讨口水喝,问问他们那里的情况。
  
  还有几次,进岭远公社深山里去游玩。那时候公路只到公社所在地。虽然里面大队都没有通公路,但是都有机耕路。毛泽东时代到处都很安全。我一个人走山路,风景秀丽,很少人烟。不知道路了,见到农人就问一下。【路在嘴上】嘛。
  
  在岭远,我有一次是住徐时协同学处。在他那简陋的住处,我感到了一位文弱知青真诚的与工农相结合的信心。还有一次跟当地一同学翻山去临安青岗口去玩。印象很深的是村口有两株巨大的香榧树,枝叶茂密,顶天立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香榧树,第一次知道树还有分雄雌的。可是上次开车去玩,已经看不见了。有一次从山农家里买了一件豹猫皮,黄色的皮毛上一颗颗黑色大斑点,美丽极了。多少钱忘记了。就那条大黄狗我记的最清楚,二十斤呢才六块钱,便宜。
  
  同学们也来我住处玩。我的知青房离公路很近。同学们有时专门来访,借书聊天,有时路过也会来坐一会儿,吹吹牛喝喝茶吃个便饭什么的。
  
  那时候,同学们的感情很纯洁很真诚。有什么疑难问题也会共同探讨,碰到爱情大事也会请同学做参谋提供方案。感谢同学对我的信任,也可能我分析问题一贯比较客观吧,我因而给两位同学做过“爱情咨询顾问”。一位同学是犹豫女朋友家庭出身不好,征求我的意见。我告诉他,人的出生不可能选择,主要看她本人品质好不好,劳动是否好?只要本人好,又真心爱你,就行。他们后来结婚了,生活果然很美满幸福。另一个同学是犹豫与农村姑娘结婚会影响前途。我听了他的情况介绍后,给他的意见是:如果打算扎根,这姑娘不错;如果想回城,又怕甩不掉,可以春节返杭一趟,回来跟她说“父母不同意”。(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坏人,出这样狡猾的坏主意)。结果他们就吹了。
  
  当年我们年青气盛,血气方刚,有时也很好斗。有一次全体知青到公社里开会。会议没开始前,大家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人挑唆君黎同学跟我摔跤。君黎有一米八几的个子,膀粗腰圆,浑身是劲。武术界都知道,摔跤是“七分力气,三分技巧”。如果君黎再懂摔跤技巧,那就绝对是个劲敌了。可是女同学都在旁边呢,我不得不上去应战。果然,我俩一交手,就被他占了上风。他拎得动我,我拎不动他。相持了一阵,我知道时间长了肯定不行,就使个诱敌之计把右腿稍前移一点。君黎果然中计,双手一把捞住我的右腿想把我抱起摔倒。我赶紧用胸口压住他,同时使一个擒拿动作把他掀翻了。君黎爬起来挠挠头皮,搞不清自己怎么被摔倒了。刘兵知道,师傅教我们过:“摔不如拿,拿不如打。”所以我是耍赖皮,眼看摔不过他,就用擒拿了。直到前年去分水他家吃饭,我才向他坦白自己的作弊行为。大家哈哈一笑。
  
  还有一次,去分水参观“南堡大队泰山压顶不弯腰展览”,我们知青凑到一起说说笑笑很开心。可是进场时由于分批进去,我们大队的知青前面的放进去了,后面的却被拦住了。恩和同学很着急,指着前面的同学跟管理人员商量:“我们是一个大队的,能不能放我们一起去?”这时里面出来个人,很凶的把恩和猛的一推,说“吵什么吵什么!”恩和被推得撞到我身上。我火起来了,一下子拦到恩和前面,左手拽住那人的衣领一扭,指节抵住他的喉结,右手就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对他说:“你想打人?你敢打人?”真希望他先动手。旁边的管理员赶快扑过来拆劝,说:“这是我们民兵营长,这是我们营长!”看营长同志软下来了,我才放了他。
  
  借书。在农村我最痛苦的是缺少书报看。那时候农村要是能上网,那就美透了。70年左右,不知美国有没有普及互联网?而那时候公社好像没有公共图书馆,至少我在公社找不到书籍看。有时候听说某同学有一本书籍我没看过的,我会走几十里路去找他借。一般是跟他换书看。
  
  我下乡时带了一木箱的书。木箱是周航同学帮我做的。在乡下,这木箱也当了我的床头柜,搁搁我的小油灯。书是从家里一大书架里挑出来的精品,也包括王祖训老师送的《先秦哲学史》。它们扩充了我的知识领域,陪我在山村清新的空气里度过了许多个寂静的夜晚。
  
  有的同学知道了我有这一箱宝贝,就不时来看。我很少出借,多是交换了看。看了还谈谈读后感,评价一番。时间长了,书也不知不觉少了一些,也没在意。
  
  后来大家陆续回杭州工作了。有一次在一好友家玩,谈起各自喜欢的书。这好友吹嘘他有一本李希凡蓝翎写的评红楼梦,写的如何如何深刻。我寻思自己也曾有过这么本书。还没说,他就转身取出这本书来。我一看,正是我那一本。立即声明,收回产权。他很失意,我肚子里忍不住大笑。——当然,“窃书不能算偷”。孔乙己同志早就界定过的。所以这加深了我俩的友谊,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
  
  二十一、推广水稻良种
  
  当年我们知青下乡为农民农村做过许多好事。有的当老师,为农村孩子的成长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有的做医生,为解除广大农民的疾患付出了辛勤的劳动;造田修路,造林绘画,许多知青都尽自己的力量做了切切实实的贡献。下面我说说自己这方面的故事。
  
  刚到农村,那时的稻谷亩产量似乎四五百斤,双季稻好像也只千斤左右吧?知道的同学可以跟帖修正。69年就这么个情况。袁隆平的杂交水稻和其他人的高产品种还没有推广。大规模推广是在八十年代才开始的。这一点,马如升同学最知道。他在农村四十年,天天跟农民打交道,跟农民的关系非常亲密,绝非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了解农村情况的人可比。
  
  面对农村的低产老稻种,我想起该搞些良种。初中我是在农村读的,学校里教过毛主席提出的《农业八字宪法》“水肥土种密保工管”,其中提到的“种”,就是指良种。当时想,农村要增产,没有良种可不行。但是什么品种才是良种呢?哪里有良种卖呢?作为二十岁出头的一个高中生,我是不知道的。
  
  一次回杭州后,就去新华书店等地方去查阅良种,问大人哪里有得卖。可惜都不得要领。后来想想,新品种应该由农科院开发吧,就跑到很远的华家池省农科院里去打听。
  
  当时的科技人员为人民服务思想非常好。农科院的老师们一听是知青想买良种搞推广,很高兴。他们仔细询问我当地的土壤、灌溉用水、常用肥料、种植习惯,随即向我推荐了四种比较合适的品种。其中两种是早稻,两种是晚稻。我各买了二斤,带回了生产队。
  
  对试验新品种,生产队会议上大多数社员都很支持,也有少数社员怀疑是否能适合我们那里的气候水土。队长老罗于是决定在集体畜牧场旁边留两小块向阳的田,专门种新品种稻谷,试试看。我呢,没心没肺,交出稻种就认为自己完成任务了,再也不关心稻种的死活。
  
  第三年,大队小老余书记跟我说:“今天我在公社里出风头了。公社里推广‘农红73’,每个大队限量分配多少斤稻种。各大队都抢,我没有要。公社书记问我为什么不要,我说我们大队已经推广了。书记很奇怪,问你们哪来的稻种?我说是知青搞来的。”他说着就拍着我肩膀说:“就是你搞来的稻种啊。”我才想起这件事。原来我们生产队繁育的稻种尤其是“农红73”已经推广到整个大队,我还不知道。
  
  二十二、为农民做事在我记忆里,另一件就是装电灯。
  
  曾有自称是知青的网友跟帖说:“当年农村根本没有准备好接待我们知青的条件。”当时看了就想笑。他还以为知青下乡是玩“农家乐”,应准备好浴缸和抽水马桶呢。不过这一点他说的对,就是69年的农村各种生活条件是相当艰苦的。
  
  刚到农村,村里是没有电(强电)的。就一根铅丝拉过村里,那是公社广播站的广播喇叭线。那也是文革中拉起来的最现代化的设施。每天早上我们都跟着广播声起床,晚饭时从广播里知道些国家大事。那时晚上照明靠什么呢?比较时尚高级的,是墨水瓶煤油灯,不是正式的带透明玻璃灯罩的煤油灯。现在的孩子都用圆珠笔,也墨水瓶也不认识了。而当时的农村用得起钢笔的人很少,所以墨水瓶也很少很珍贵。墨水瓶上加一个铁皮盖,盖中间焊一段铁皮管,煤油灯芯就从这管子里抽出来。一般用不起煤油灯的农户,则用传统的松明照明法。也就是把富含松脂的松柴劈成细条,点燃了插在泥墙上。
  
  农民很节俭的,所以晚上农民都尽量早睡觉,以节约煤油和松明柴。我想就着煤油灯看点书,就会被催着熄灯。所以当我搬进知青房可以用自己的墨水瓶灯看书时,真好比现在可以上网一样开心。这样没有电力文明的生活,现在不能想象。但当时的农村就这么个现实。
  
  下乡那年年末,公社里要拉电来了。大队里欢欣鼓舞,事先挑了一批青壮年社员埋木头电线杆,迎接电工的到来。可是电工来了,电线拉到村头,酒足饭饱以后,却说公社有规定,生产队里到户的电灯电线都由生产队自己装,他很忙要去其他大队的。说的也是,这么多生产队如果农民家里都要他装的话,不知要装到哪一天去。于是晚上生产队开会讨论这件事。
  
  晚上会议上队长说了以后,就要大伙讨论。我大伯的弟弟根火是复员军人,在南京军区干过,算是见多识广的。他主动报名来装。另外社员们就推选我了。我再三推辞说不会,因为我的电工实践当年仅仅是家里换个电灯泡的水平。可是再三推也推不了,大家的信任没办法谢绝。金根大伯用一句富有逻辑说服力的话做了个结论:“文化文化,你有文化,化开来不就得了?!”不得已,就接受了任务。
  
  农村装电灯其实很有趣。每户农民对他家的电灯布局都有不同的要求。我就先到现场去勘察讨论,弄清楚他们全家对照明的需求,然后决定电线从哪里拉进来,室内怎么布线省钱,灯头装哪里,开关怎么装好。
  
  有的农户很简单,要求在客厅火塘间和楼上卧室各装一盏灯就行了。也有的农户要求一个开关管四个灯头,统一开关好省电。那也简单,弄个并联就可以了。但有天一个农民要求楼梯上装一盏灯,楼上楼下各装一只开关来管住它。我当时就拒绝,说不可能的。一只开关管一只灯,怎么可能两只开关来管一盏灯呢?他振振有辞的说,他在桐庐看到过。这下我哑口无言了。于是晚上来画电路图研究,研究来研究去,终于画出来了。第二天就帮他装好。结果他说:“昨天你骗人,说不会装,怎么困一觉就会装了?”只好给他解释一番什么是电路图。
  
  那时候农民家里是不用火表(电表)的。好像是一个大队一只大火表。电费由大队统一付。所以在农户里装电灯还比较简单,爬梯子布线装开关接灯头就完事,不用装小火表。根火从村子外头几户往村里面装,我从后坞里往外装。根火不久触了电,从集体仓库门口的电线杆上掉下来了,脸面撞在地面一把铁锹上,受了伤。所以最后有三分之二的农户电灯是我装的。晚上看到小村子家家户户亮起了电灯,感到自己亲手在改变农村落后面貌,也很有成就感。
  
  那是一九七零年秋天,记住,是一九七零年,新中国成立才21年,电力第一次走进麻境大队。没有钢铁就没有发电厂,这一步是全国许多地方许多人埋头实干的成果。电力文明给农村带来的进步是很大的。除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明亮的电灯,我们生产队不久就买了水泵、电动打稻机等电力设备,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现在回去,更是有了电冰箱、彩电等各种家用电器了。
  
  二十三、为农民做事还有一件就是做会计。
  
  下乡第二年,我做了生产队会计。生产队的“民主”那时候我已经有认识了。因为晚上经常要开会,一般像分配第二天工作等小事情的会,都是各家的主要劳力来开。有的家庭是女人当家的,就女的来开。而有大事情,如选举队长,讨论分配方案,讨论明年的生产,评工分……,就开全体大会。大人小孩的,热闹得很。
  
  有一天大家讨论该换会计了,说来说去就说要我做。原来是队长女婿做的。我不想得罪人,就推辞说没学过,不会做帐。可是大家不相信,说“上次装电灯你也说没学过,不是装得满好吗?【文化文化,可以化开来的】”。一定要我做。生产队长并许愿说:“平时你做帐算出工,年终再补贴你一个月的工分!”这样“威逼利诱”之下,我想想反正自己不贪污,加减乘除总会做的,就答应做了。
  
  做了会计,发现也蛮好的。本来碰到天下雨,除了家里做做,就是出去嬉。现在落雨天,我撑开自己设计制作的窗户,就打起算盘做起帐来了。有活干。生产队的帐目有三大本归会计管。一本《现金收支账》,一本《实物收支账》,一本《固定资产登记簿》。另有一本《工分登记簿》归记工员管。会计平时也不怎么忙,只有要分配实物的时候,比较忙些。需要根据队里要求,按工分还是按人口分,提前做好分配方案。
  
  说到工分,我要提一提农民对我们知青的照顾。当时生产队的工分一般从五分~十分。妇女一般是五分~七分,特别好的可能会七分半。男人一般是六分~十分。工分都是在生产队大会上【自报公议】。先自己报个分数,大家再根据其干活忠不忠、劳动力强不强、技能好不好等民主评比出来的。一般自报都偏低,报高了也怕人笑话,反正报低了大家会过意不去抬高来的。所以比较公平和睦。每年年底评一次。
  
  而当时给我们的工分是七分。其实刚下乡,我们是做不来生活的。自己估估,能评个四分五分都便宜我们了,因为我们连农村大妈都比不过。所以感到非常优待。那一年工分值为五角七分。第二年随着劳动技能的提高,我的工分提高到八分半了。那一年工分值是七角三分。第三年,大家要评我十分,我坚决反对,说九分半就够了。我知道自己不如那些真十分的社员。那一年是九角一分。工分是逐年提高,工分值也是逐年提高。那时候靠着集体经济这条大船,人人心里都很踏实,心很齐。集体说干啥,大家一起上。
  
  相比起《实物收支账》来,《现金收支账》和《固定资产登记簿》这两本帐比较容易搞。生产队作为农村的基本核算单位,就像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系统。粮食是自己的,肉鸡蛋蔬菜是自己的,柴禾是自己的。与外界发生的现金收支有一点,但不多。我们队有些副业,如卖松木、卖甘蔗、卖小猪、卖小牛等,有些现金收入。还有购买农业生产资料支出一些。固定资产变化也不多。集体资产那时候不作兴出卖,只会逐年多起来。我也就是年终分配的时候忙些,要把各种因素都整合起来,按当年工分数进行细致的运算,做出年终决算分配方案。按劳分配,那时我有了最直接的体会。
  
  说起卖小牛,想起一个好玩的事情。我大伯的儿子好像是小平吧,那年五岁,姐姐帮生产队里放牛兼照看他。母牛生了一头小牛,大家都哄他:姐姐放大牛,小牛归你放。所以小平就认定小牛是他的好朋友了。小牛慢慢长大了。生产队想把这头牛卖了,副业收入嘛。人家来牵牛,小平死活不肯,满地打滚,哭得很伤心。大人们都看了笑。
  
  生产队里还办了个集体牧场,其实就是个养猪场。主要养母猪,好生小猪便宜些供队里社员买。那时候几乎家家都养猪,猪栏相当于一个小型有机肥料厂。我们的小猪好,多余的小猪也不愁卖不出去,其他地方的农民也会赶来买的。畜牧场边还把冷水田挖掉修了个鱼塘,想一边解决猪场用水问题,一边利用肥水养鱼的。猪场也养几头肉猪,过年了卖了爱国猪以后,杀年猪供大家买。那猪都用蕃茹、谷糠和青饲料养大的,肉特别香。
  
  生产队在后坞里还种过甘蔗。甘蔗将成熟时,队里按习惯轮流值班守夜。其实也不会有人来偷。那时候社会风气很好。那天轮我值班了,一位农村女孩跑来陪我守夜,说怕我害怕。哎~。我俩趴在窝棚里那厚厚的干草上,看外面清朗朗的月光洒满了田野山岗,瞎聊天。忽然她说:“你看见甘蔗地里有毛兔(野兔)吗?”我凝神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说:“没有啊?在哪里?”她说:“你仔细看,它们在打架。”我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她说我呆子。后来就劝她回家了。现在想起来,恍恍惚惚的,弄不明白,好像在梦里?
  
  还为农民做过许多事,如理发啊挑水啊写信啊什么的,就不提了。我知道,有许许多多的知识青年也为农民做过这样的事。这就是把知识带给农村,同时又接受贫下中农的劳动教育、生活教育、阶级教育。我们从一个城市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学生娃,变成现在这样转变了立场、跟农民能亲切谈天、了解农村农民农业的知识分子,完全是托毛主席的福。这些事情,右派文人是不能理解的。
  
  【文化文化,可以化开来的】,这话给我的影响太深了。它不仅反映出农民对我们知青的信任,也说出了一条真理;就是书本知识,放在肚子里不为人民服务,等于没有知识。而只有联系实际去运用知识,才能使知识丰富起来,准确起来,生动起来,产生真实的意义。
  
  二十四、穿着
  
  农村生活,吃穿住行。吃的前面谈过很多了,穿着方面在“打草鞋”那篇里提过,这篇主要就谈谈衣着。
  
  刚到农村,我跟其他知青一样,还是保持着学生的习惯,穿学生装的。上口袋里插一支钢笔,似乎这样跟农民就不一样,有点儿知识似的。
  
  然而情况慢慢就变了。农民很善于做生活,衣服常常收工了还是干净的。而我不会做,所以衣服因经常背部汗湿,衣襟脏污,肩部磨损,而破旧起来。于是学着大妈做针线,打补丁。时间长了,补了一层又一层,单衣就变成夹衣一样。看起来不太像学生装,但很暖和厚实,自己穿着很舒服。
  
  穿旧衣服也不是不喜欢穿新衣服,而是没有了。我下乡时是带了一套舍不得穿的新中山装的。那年发大水去看了南堡,心里很难受。后来动员大家捐援南堡,我就把它捐了。那时候捐物不登记不记名的,东西也不会被贪污,所以就放心捐了。而这些年来,我单位每次搞捐献救灾,都弄个排行榜贴墙上,我是一分钱都不捐。
  
  在知识方面,也渐渐发现农民懂的东西比我们书本上的丰富得多。农民有一整套农村适用的知识体系,其中有些可能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民间智慧。比如原来我觉得农民的服装没有我们的学生装好看。可是一起干活时间长了,觉得他们的中式褂子更朴素实用。那种中式的褂子,小立领,上面没口袋,下面有两只没盖的大口袋。小立领洗起来比学生装的翻领更方便。没盖的大口袋放东西既多、取也方便。穿起来看着也很帅气。于是下乡第三年,我也做了一件中式褂子。
  
  现在城里打太极拳练武术的人常穿这种服装。我当年倒不是为打拳,就是觉得穿起来特别,爽。有时候穿起来,就觉得自己武功很厉害一样。
  
  那时候,雨雪天出门干活,有生产队发的特种服装——厚实的蓑衣和笠帽。穿蓑衣,戴笠帽,古代的文人雅士钓鱼时喜欢装扮一下,算农家乐。不过我们干活时穿蓑衣就图个厚实御风透气,还不碍手脚。笠帽呢,戴起来既挡雨雪也透气,很适合南方农村用。
  
  夏天,尤其双抢的时候,我经常戴一顶如牛仔帽一样的草帽。农民叫做“牛逼帽”。这帽子平时可遮阳,泼湿了戴上可降温,拿在手上还可以当扇子用。也很实用。
  
  二十五、住处
  
  知青居住的条件,各地都不一样。我们生产队是用国家拨款给我们造了一幢二层楼的瓦房。要知道,那时候我们生产队虽然已经没有住茅草房的社员了,但还有住平房的,所以给我们的待遇是相当好的了。
  
  说说造房子的全过程。当队长问我们房子怎么个朝向好的时候,我出了个馊主意。本来坐北朝南的造就是了,可是他们偏民主了一下,要问我们知青的意见。我当时觉得朝着杭州的方向、朝着我们来到方面比较好,结果农民就顺山脊按坐西朝东的方位造了。其实山区比较冷,一般情况都必须坐北朝南造房子的。这样基础性的知识,我这个号称有知识的人也不知道。现在想想,真惭愧。
  
  造房子,我参加了。在用石块砖头做好一圈墙脚后,就开始搡泥墙。我们用两片筑墙版架在四根木棍上,上部用横档联构成一个长方形空箱子以后,就用黄泥填满它,然后用木杵反复捣实之。这里,黄泥里若有树叶稻草必须捡掉,否则以后腐烂了会造成泥墙的松溃。但是可以往里面放干燥的杉树枝。农民称之为“牵筋”,说能够帮助把墙体牵住,增强牢固程度。
  
  当泥墙一版一版、一圈一圈慢慢地越筑越高了以后,我们站在上面就感到泥墙在晃动。我很担心了,就问进根大伯,这样子会不会没造好就倒掉啊?进根说:“墙越摇,就说明越牢。墙如果不摇,就肯定是歪了,那样子造好也容易倒的。”才生接着说:“摇来摇去,说明墙的重心在中央。不摇晃,说明重心偏到一边去了,说明造歪了。”我才放下心来。
  
  泥墙在筑,木匠也没闲着。他们量材取料,墨斗弹线、锤凿开榫等,也忙得不可开交。等泥墙造好,他们就开始起梁架。最后上大梁完成后,大家都很高兴,说要喝酒庆祝一下。
  
  接下来是钉椽条、铺瓦片。我没有资格上房,只能给有经验的社员递瓦片。瓦片铺好了,房子就有轮廓了。然后做地面。就是用生石灰、黄泥和水拌起来,铺在地上摊平敲实。这就是最简式的三合土,有防潮防尘功能。用石灰粘土和砖块,队里还帮我们砌了灶台。灶台上除了铁锅,还安了个汤罐,以利用余热提供热水。真是环保啊。后来,我看到铝合金制作的环形的余热热水器,由水龙头输出热水,更方便了。但69年国家还没有那么多铝材用在改善生活上。
  
  最后,是用一块块松树板条钉隔间,把我们三个知青的房间隔开来。至此,算是粗装修完成。
  
  我们住进去之前,用旧报纸把隔板糊了一下,算是精装修了。二楼的楼板是后来生产队里分松树,自己冲了板,刨了边槽,镶铺起来的。那样就有了跃层,可以放粮柜、放蕃茹等。
  
  泥墙瓦房比泥墙茅草房更坚固敞亮,但保暖不如茅草房。泥墙的保温性能是好的,但屋顶透风。如果采用密闭性好的天花板,那泥墙加钢筋水泥架构的房屋,可能会成为更环保的民居建筑。
  
  二十六、对联,写字
  
  每年春节前,农民都要贴春联,红纸黑字,喜气洋洋,寄托对来年收成和美好生活的期望。我们那时候会写几个字,自然要为上门求春联的乡亲们努力服务。请你写,也不是为省钱,而是信任你。我一般先与农民讨论他家对春联的设想要求,拟定文字,再铺红纸写大字。也有的乡亲很信任你,就叫你随便写的。也有的要求“毛主席”三个字要写进去的。全靠文革期间空闲,练过一阵隶书,这些委托还算胜任。
  
  说到写字,不得不提一提仕举的爸爸。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农民老爷爷。他不识字,但会写一手好毛笔字(这种社会学现象还没人研究过),还会造字。那时候小农具归各家的,包括箩筐。各家的箩筐都用墨汁写上自家的姓氏,以免混淆。仕举家箩筐上的字刚劲大方,十分好看。一问才知道是老爷爷写的。那天他拿了一个字给我看,字体端正祥和,很复杂。问我:“这是个什么字?”我看看不认识呀,就说没看见过这个字。他说肯定有的。我只好回答:“可能是古字,我文化浅,还没有学到呢。”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是不是有那个字,姑且算他造的。会造字,那可是仓颉那个档次的人物。
  
  我在自己门前没贴对联,是贴在屋子里的。我住处前间是厨房洗手间,后间是卧室兼书房。对联贴在后间墙上,曰: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取自于陆游的诗,觉得挺浪漫豪放洒脱的,给陋室平添了书房的气息。
  
  没想到有一天公社团委书记不知何故忽然大驾光临,嘘寒问暖之后,坐在我那稻草铺垫的木板床上东张西望,就看见了这幅对联。问了我是否自己写的后,先夸字好,然后念了两遍。我担心他批评我迷恋封建文化,正欲解释陆游的爱国主义地位,他扭头对我说:“好,好!鲁迅的诗就是写的好!”我赶快将错就错,说:“就是我这个篆体写不好。”后来他告辞走了。我至今不知道他为何来,难道就是来息息脚?
  
  二十七、行
  
  衣食住行,这篇讲讲“行”。农村插队,行的方式主要是走。田里山上做生活是走,休息天去嬉也是走。到公社供销社里买东西是走,到另外公社的同学处去玩还是走。年纪轻,走路也不累,经常越走越畅快。
  
  记得原来步行串联时,我是一个人从杭州出发的。一路收容了20位山东乳山十中的初中男生、一位杭州初中女生和她的小学弟弟,形成一支特别的长征队。我们也是这样,越走越舒服。有一天在衢州境内,一天一夜竟走了一百七十多里。那时候真是过瘾。
  
  当然,从合村回杭州倒没有试验走过。现在估估,可能徒步要走两天。我们都是坐班车来去的。有时坐车到分水镇,再换乘长途客车到杭州。有时坐车直接到桐庐县城,再改乘客轮顺富春江而下,傍晚到杭州码头。随便说说,这一段水路风景极好,江水湛蓝澄碧,两岸青山绿峦,现在是旅游热线了。不过当时并没有这般雅兴,只是远远的看见杭城上空的光晕,才感觉出“归心如箭”这形容词的准确。
  
  农村那时候很少有自行车。那时有自行车的人家就像现在家有小车一样牛。偶尔也骑过车。谁的?为什么事?都忘了。唯一记得的是几个人从分水朝合村方向骑,都是两个人一辆车,我带了村里一个女孩。第一次带女孩子骑车,心里庄重得不得了,怕把别人摔坏,又怕车技不好被笑话。尤其是从一个斜坡往下冲的时候,心里太紧张了。当然最后顺利到达,没什么事。
  
  步行其实是最符合人类习惯的运动方式。大步的走,放松的走,对身体健康很有好处。我04年~06年,每天步行上下班。单程开始要一个多小时,中途还要坐一会儿休息。后来越走越快,只要用50分钟就可以了。两年走下来,体重减轻了一些,三高也没有了。体检医生说:“你的血压和心律跟年轻人一样。”
  
  建议大家多走路,少坐车。若想走路锻炼减肥,以空腹时进行为佳。因此时消耗的是脂肪。要大步疾走,不要慢悠悠散步。那没有效果。人老,是从脚开始老起来的。只有脚不老,你就不会老。
  
  
  原载峥嵘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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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去南堡看大水灾。

七五洪水在浙江曾经是个大事。我在前面讲“走路”和“捐衣”时也提到过。印象很深,故这里比较详细的说一说。

1970年7月初,我们那一带连天暴雨。开始时因为下雨能息息力还高兴,后来看到公社和大队干部忧心忡忡冒着倾盆大雨去看我们的水库,大伯也在说“从来没有看到这么长时间这么大雨,不晓得哪里要遭殃”,我也担心起来了。

雨小了后,于是和谁去看麻境水库。是和谁,时间长了想不起来了,是海康?那山间水库的大坝是土石坝,据说是58年靠人工造的,只有溢洪道是水泥的。它若溃倒,不光我们生产队,连整个合村公社都要遭殃啊。

我俩走到大坝旁,只看到那溢洪道里激流如瀑,水花冲天,水声如雷。互相讲话,对着耳朵喊,也根本听不见!但雨渐渐的停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接着我们就沿公路向下面公社走去,走走看看,一直走到南堡。一路上不时看见溪滩边有人在抚尸痛哭,哀声感人,凄惨无比。有时走着走着,就听见有房屋倒塌。回头看了,估计因其墙脚被水泡软了,稍有震动就垮了。走到南堡时,水已退,一眼望去,村庄房屋全都失踪了,大片庄稼包括田土都被冲走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宽阔的鹅卵石滩里只有一棵树兀自屹立着。回生产队的路上,不禁感慨:这个南堡大队这下子完了!

回来后渐渐消息传来:南堡人死得不多。因为是人民公社集体经济,大家互相帮助的精神很强。大队李书记及时组织党员干部帮助群众撤离,灾后重建又发挥了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南堡大队没有一个外出逃荒要饭的,紧紧团结在党支部周围,发扬“泰山压顶不弯腰”的精神,学大寨,再造田。在兄弟公社和工人阶级支援下,胜利完成重建家园的壮举。如果没有人民公社集体经济,难以想象能有这样的人间奇迹产生。

如果放在分田单干的今天,农民一般只顾自家或亲戚了,能不能顾别人或者团结重建就是个问题。我老家因分山到户以来原集体林木被砍一空,我跟我侄儿讲这样要发大水的,至少水土流失会很严重。他回答说:“没事的,已经好两年了又没有事。再说现在也没树了。”他就是树贩子。结果02年发了大山洪,半个村子被冲掉,除了拦常务副省长章猛进看灾车队讨救济外,就没有自力更生救灾重建的情况出现。连被冲掉半个的祠堂也是靠政府拨款修的。从电视上看,四川的抗灾与灾后重建也一样,除了集体经济的某大队外,基本上是靠国家救助等外界力量和单家独户,很难发挥出集体团结抗争的南堡精神了。

南堡现在变成美丽的水库了。南堡精神何处寻?只有在那些保持着集体经济的农村里寻了。前些时北方大旱,河南的南街村依靠集体力量用先进的大田规模滴灌,轻松解决了。看电视播出,其他灾区就是开消防车送水、解放军送水、政府人工降雨,和一家一户抗旱了。原先集体经济时造的水利设施早已年久失修。这些都有报道。现在解决办法还是国家拿出许多钱来,雇包工队搞水利设施修复。

南堡,南堡,有谁能真正理解你的精神!
  
  
  

 
 
顶端 Posted: 2009-09-22 02:59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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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知青下乡的意义~30、在农村过年
[ 苏提春晓 ]    
发表时间: 2009-09-14 12:56:27     [ 发短信 ] [ 回复 ] [ 树状 ]


二十九、其实对知青下乡的意义,我原来也不明白。身在此山中,懵懵懂懂,做了就做了,没深想其意义。

后来多年了,不断有人在我们耳边,用貌似同情的口吻,提点我们:“知青上山下乡是蹉跎岁月”,“你们这辈子下岗贫困都是毛主席害的”,“中小学毕业生算什么知识青年”,“你们是被迫下乡、变相劳改”等等。这种论调通过小说电影电视剧网络媒体泛滥开来,成为一种思维定势。渐渐的,他们成功的把知青塑造成一群 “哭哭啼啼骗下乡,忘恩负义骂农民,下岗失业怪主席“的社会形象。这就引起了我的思索。

什么叫“蹉跎岁月”?就是你在那段岁月里毫无收获,毫无得益,毫无作为,完全浪费了那段时间。可是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是这么个状况吗?

在经受磨练方面,难道你下乡没有得到劳动锻炼与艰苦生活的磨练吗?你还是那个未下过乡的城市青年吗?不是了吧。你经受住了严峻生活的考验。你可能没感觉,但你的父母亲友同事都会感到你的沉稳刻苦勤俭好学与气质的变化。

在增长知识和才干方面,世界上的知识分为书本知识与实践知识两大类。你对中国社会最大的那部分——农村社会的了解,对农副业生产劳动的了解,对自然环境生物知识方面的了解,是不是都与下乡前一样?你考虑问题的角度、办事的能力,是不是与没下乡的人不一样了?古人说: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就是因为前者获得的是活的知识。自驾车游和玩“农家乐”也能长知识,只不过没有插队农村那么与农民打成一片,获得的都是些肤浅的表面的知识。

在为农民农村作贡献方面,全国知青“把革命热情和现代文明带到农村去”本身就是一个移风易俗、改造农村的伟大运动。各地知青都根据当地条件和自身能力,为农民农村做了大量工作。除了积极参加当地农业生产、农村建设不说,有许多知青当医生,当老师,当生产队大队干部,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为当地农民做了多少好事,无法统计。像我们大队的阿升,扎根四十年,救治了多少农民兄弟姊妹。前些时我们去爬野山,他带我们走的羊肠小道就是当年他摸黑进山救治病人走过的路,只是当年更荒僻险峻。当地农民见了他,都热情地叫他“马医生”,非常尊敬。为人民做出了这样的贡献,怎么能说虚度呢?

光从个人享受或成名成家的标准来看“岁月是否蹉跎”显然是不行的。遥想红军长征,一路上几十万青年红军为革命牺牲了最宝贵的生命。他(她)们都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年青人啊,没有享受过一天我们今天的生活。他们是不是蹉跎岁月了?

再想想新中国建立后,我们的父兄一辈,特别是直接参加工农业生产的前辈。他们艰苦奋斗,勤俭建国,仅用短短28年就建成了外国至少要用上百年才能做到的基本完整的大家都能享受的公有制的工业体系。他们的青年时期也没有享受过甚至今天也没有享受到我们今天的生活。他们当年是不是蹉跎岁月了?

蹉跎岁月是以什么为标准呢?如果归根结底以个人赚钱多少为标准,那么这二三十年来,夜总会洗头店里的“小姐”们妖艳打扮、轻松赚钱,是不是没有蹉跎岁月?为外国资本家猛赚中国钱的高薪白领,是不是没有蹉跎岁月?

有的人讥笑知青说:“中小学毕业生算什么知识青年”。言下之意是他那样的大学生研究生才算有知识呢,你们算个屁。这种人就是捧了几本书就自我感觉了不起的浅薄之人。

文学博士写不出小说,医学院士治不好病人,比比皆是。理论上夸夸其谈,故弄玄虚,不等于实际上真有知识。何况有没有知识是相对的。知识青年之所谓“有知识”,是相对于农民书本知识较少而言的。高小毕业,相对于扫盲班毕业的农民,还是个文化人。这一点,农民比那些看不起知青的精英搞得灵清。事实上,知识青年也利用他们的文化知识为农民办了许多有益的事。

有的人诱导知青说:“你们是被迫下乡、变相劳改”。言下之意是毛主席共产党迫害你们了,你们该报仇。这些人就是用心险恶、渴望变天的反革命分子。

事实上,早在延安时期,毛主席就叫自己的爱子毛岸英去农民家同吃同住同劳动了。中国古代就有“不知稼穑之苦,不足以论国事”之说,又有“孩子在身边受宠不如去国外做人质可得历练”的史事。所以解放后有过多次“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运动,并非是毛主席党中央专门卸磨杀驴,迫害文革师生的设计。

再说我们在农村的时候,农民在生产生活多方面处处关心我们。那是对劳改犯的态度吗?这次我们四十周年回乡,乡党委政府挂了《欢迎知识青年回家》的红布横幅,腰鼓队夹道欢迎,家家农民如见亲人。那是在欢迎劳改犯回劳改农场?造谣诽谤得太过分了吧?抓住城里学生在农村经历的艰苦,大做挑拨离间的文章,说它们“用心险恶”绝没有一点夸张。

有的人还启发老知青说:“你们这辈子下岗贫困都是毛主席害的”。这就是猪八戒倒打一耙了。如果毛主席在,工人阶级还是领导阶级,在社会上绝对还是政治地位高、劳动岗位稳定、收入逐年提高、劳保福利牢靠的。怎么会下岗会贫穷呢?这不颠倒黑白吗?

又说:上山下乡“没有读大学总算蹉跎岁月了”吧?那么后来不搞上山下乡了,是不是所有人都读大学了?也没有嘛。那么读了大学是不是就不蹉跎岁月了呢?大学毕业即失业就不说了,大学毕业给有钱人当保姆算不算蹉跎岁月?还有,有钱的老板没读过大学甚至中学,算不算蹉跎岁月?邓小平只读过初中,没读过大学,算不算蹉跎岁月?“不读大学算蹉跎”论可能站不住脚。

也许,有的人会质问我:“说什么漂亮话!插队那么好,你干嘛要回城,干嘛不在农村扎根?”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做些介绍。

六九年下乡那天,合村公社在操场上开了个欢迎大会,在其他大队知青代表上台表决心后,我也上去发了个言。散会后,农民们都一家带一个,领回家去住。我大伯就说我:“你表的决心‘与工农相结合’没有人家大队知青的好。人家是‘汗流在××,血流在××,骨头埋在××’。那个决心才大。”我回答他:“与工农相结合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毛主席提出来的。我们先与贫下中农相结合,下次再去与工人阶级相结合,又没有错。”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

下乡二年后,也就是七一年早春,大队书记小老余找我说:“有个好事情,上面来招工了,要知青。大队里研究过了,让你去。怎么样?”我一阵高兴后,就想起我带头走了一定会影响大队知青的士气。大家二年了,刚刚初步适应农村生活,这样思想情绪会很乱。如果要回城,也得有个次序:就是年纪大一些的高中生先走,初中生缓一步;单人的先走,兄弟俩姊妹俩互相有照顾的缓一步。就把这些意思跟小老余说了。小老余同意了,问我这一次让谁去?我就推荐了个同学。可惜后来他体检没合格,这名额浪费了。

下乡三年后,即七二年一月,小老余又通知我说:“又来招工名额了,而且指明要66届高中毕业生,回杭州当中学老师的。看来以后你们都留不住的。”我才和别的同学一起回城。后来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回杭州工作了,只有阿升因与当地女孩结婚没回来,公社培养他做了医生。

所以可以看出,我对毛主席说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理解是一贯的。我认为毛主席的意思,就是让青年学生去受一受城市里不可能有的增长才干的特种教育,接受好了是要毕业,要回城的;而不是所谓“城里没饭吃,没工作,城市人口大规模迁移”,以后定居农村了。后面这种“解决城市就业问题”的谎言已经被邋遢道人网友有数据有事实的帖子《当年让知青下乡并不是因为就业机会不足》揭穿了,大家可以看看。

当然,单单回城工作,也有两点值得批评。一是回城时间拖得太长。我们最迟回杭的在农村待了十年,这就很不合理,违背了“再教育”的战略安排。这期间,政府大量招收了农村青年进城当正式工,但没注意优先招收知青。二是下乡有组织,回城没组织。只放宽回城政策,没具体统一安排。以致靠家长各找门路,很不负责。尤其是下乡不体检,上调要体检。如果统一回城,举行凯旋欢迎仪式,按身体状况,统一分配工作,那才是完整的执行了毛主席的“再教育”指示。这一点,在目前“大学生下乡当村官”运动里要吸取教训。

另外,现在主流时尚一种“成功人士”的提法。我有疑议。比如一般认为,省政府官员要比农村医生“成功”。我却认为阿升的一生比我成功。我八五年进省政府智囊机构——省体改办,在经济改革方面做了不少工作,但未能阻止错误倾向的发生和肆虐,不能治理越来越重的社会疾病。我是不成功的。而阿升呢,不畏艰险,刻苦学习专业知识,实实在在的医好了许多农民的疾病。解除了病人的痛苦。他那两幢二层楼的装修相当现代化、空气清新的住房,远比我住的强。他是成功的。年逾六十岁了,回顾人生,谁能说得清:怎样是成功?怎样是不成功?

对当年知青下乡这件事,如果坚持按毛主席的意思,中学生轮流下乡锻炼,三四年一届,那么世界上就会出现一种特别的重视实践教育、社会教育的教育制度。为什么三四年一届呢?因为一般第一年是最不适应最苦的一年;第二年虽然生活比较适应,但农活还不行还被动的一年;第三年才是农活基本掌握、比较如鱼得水的年份。

有时候,一项好设计是可能被粗糙施工弄坏的,一项创新性制度设计也是这样。如果我们第一批知青比如三四年锻炼以后全部回城安排工作,后继知青下乡会不会有许多人和家长抵触不肯去呢?肯定很少了。年轻人思想身体生存技能都得到锻炼,真切了解了农村农民农业,不是一种很好的教育吗?不一定听教授讲课才是受教育。我在省体改委工作时是给杭大经济系的师生上过课的。

如果学生十年基础教育后,一律下乡接触农村农业农民实际,了解基本国情,增长知识才干,就会产生更坚强更好学更艰苦朴素更愿意为人民服务的年轻人。然而可惜的是,这项制度安排开始时被有些“左”的领导干部干扰。他们借用少数知青“扎根农村”的热血口号,开展“扎根教育”,阻碍知青按期回城的正常循环;同时又制定“农村户口不准迁往城市”的政策,进一步造成知青的不满。后来又被右的方面从根本上取消了。所以这方面大有利于人类进步的教育改革。只好有待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来探索完善了。

如果农村人民公社集体经济不解散,如果政府有序的保持所有中学生3~4年下乡锻炼后一律回城分配工作(自愿留下的除外),那么“知识青年下乡锻炼”的制度也不失为人类历史上克服城乡差别的真正的制度创新。那样子,中国青年就会有一种新的精神面貌、身体素质出现在世界面前。可惜,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这个优秀的制度设计不会再现了。

批驳国内外右派对知青运动的诽谤,是我办《峥嵘岁月·杭一中知青》网的起因之一,希望网友们理解。另一个原因,是想搞一个平台,供知青同学们回忆峥嵘岁月、交流思想感情、开展联谊活动。



三十、新年回家,谈论人民公社的人情味————旧帖钩沉
[ 苏提春晓 ] 于2008-01-18 17:01:09 上帖 [ 发短信 ] [ 表状 ]


前几天,和朋友回了一趟乡下。跟乡亲们围着火塘烤火,大家谈着眼下中青年都离乡背井谋生、过年回来也各顾各的,都不禁回忆起人民公社时农村里那股浓浓的人情味。

大家先说起的是“搡麻糍”。把糯米蒸熟,再放进洗净的石臼里,拿起巨大的木槌将其反复捶打,这个过程就叫做“搡麻糍”。从搡好的一大团粘韧的糍米团上揪一小团下来,沾以炒熟的芝麻,就成了香甜可口又耐饥的“麻糍”。

那时候,生产队里的年青人平时一起劳动,过年了也一起搡麻糍。动手抡起大木槌搡的都是小伙子,姑娘们则在一边绣袜底做针线,笑吟吟的偷看他们比试力量和技巧。大妈们在家忙着蒸自家的糯米饭轮流送来搡,孩儿们来回奔跑通风报信同时弄一点麻糍吃吃,中老年男人则在一边烤火抽烟,聊着当年的年成和明年的生产计划。这时候的生产队就像一个大家庭,不分谁家的,麻糍都轮流拿来集体搡,村里充满了热闹喜庆祥和的气氛。

过年时节,大家除了走亲戚,上公社逛街购物,就是互相串门吃请。无论谁进了门都是喜客,都要请喝酒坐席的。菜蔬嘛山里人家除了自家养的土鸡、自做的豆腐、大肉、鸡蛋、青菜、竹笋等等,鱼是一定要有的。有些人家还有野味,无非毛兔、野鸡、黄麂、野猪之类。酒是自酿的米酒,生产队里集体酿的番茹烧。零食则有芝麻冻米糖、香喷喷的炒番茹片、烘嫩玉米、烘番茹、炒葵花籽、生产队自种的甘蔗等等。年青人不象小毛孩只注重吃,常常是三五成群呼朋唤友眉来眼去另成一番天地。

那时的春联不兴买,都是买来红纸请村里有文化的人自己写。内容常常是联系着实际商量着写,都是健康吉祥积极向上的,真正的DIY。写好了就贴在门口两边或贴在堂前的毛主席像两边,很是喜庆。我也给农民写过。

杀年猪也很热闹。生产队通常从集体养猪场挑一头肥猪作为年猪杀了分给大家过年。我们是大致按工分分猪肉的,不需交钱,从分红里扣。现在想起来,那是为了激励劳动积极性,共享劳动成果。农民自家没造房婚嫁类喜事不太杀猪,都爱卖给公社供销社,价钱公道,还有化肥票等奖励。常常在卖猪后买个二三十斤肉回来,挂灶头上面熏着慢慢吃。

大家又说起那时候社员造房子的盛况。那时谁家造房子,就是全生产队的大事。除了请来的专业木匠需付工资,社员们都是队里请假来自愿帮工,不要报酬的。也不是谁想来就可以来,得有力气或者经验,上得了台面。来的人说说笑笑,一边卖力做一边辩论建房技术,认真负责,就像给自己建房一样。比较现在叫人帮工也叫不到,另外叫人都得付钱质量还不得保证,大家不觉兴叹。

再说起村里的公益事业,那时候生产队党员一带头,什么难事也不难,大家一条心很快就办好了。象造大寨田,当时有个坡地约30度,水土流失严重,按现在专家说就是“不宜耕作”。可是大家一商量,认为山上沟里有水源,坡面上阳光充足,以粮为纲嘛可以学大寨造梯田。就看好地形,订下规划,乘冬闲时节干起来了。筑坎的巨石是就近从溪坑里抬的,大冷的冬天我们踩破薄冰用粗铁丝环把巨石套住,二个人甚至四个人缓缓抬起来,哼着号子一步一步抬过去筑坎。妇女们则搬石填土,平整土地。老农民则凭经验在梯田后坎起冷水沟。严冬腊月,大家都干得热气腾腾,想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基业。谁也没想到,现在的年青人都不要种田,打工洗头去了。

人民公社的人情味,来自于农村集体经济。基本生产资料公有了,实行保障农民基本人权基础上的按劳分配了,人与人就消除了私有造成的隔阂,人情味就油然而生。那时候,【六亿神州尽舜尧】,社会风气非常好,全靠毛主席的领导好,指出公有制这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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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回家,谈论人民公社的人情味————————(原创新帖) [ 苏提春晓 2008-01-18 17:01:09 ] 1623字[ 10/2928/54 ]
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代 [ 八佾舞于庭 2008-01-21 16:22:14 ] 0字 [ 0/12/0 ]

一穷二白都能打败老蒋和老美,靠得就是组织起来力量。人就该活个人味道,自顾自就没有人味了。 [ 222.128.5 2008-01-21 15:39:04 ] 0字 [ 0/13/0 ]

喜欢这样的文章!要不记忆都模糊了。一根筷子容易被折断,一把筷子就不容易折断了。集体化难度更大些,但一定更先进些。 [ 222.128.5 2008-01-21 15:36:28 ] 0字 [ 0/10/0 ]
人民公社好 [ 123.188.105 2008-01-21 15:33:31 ] 141字 [ 0/45/0 ]
感觉是这样. [ 218.89.91 2008-01-20 10:51:35 ] 0字 [ 0/8/0 ]
怀念毛主席 [ 58.214.143 2008-01-20 10:45:16 ] 28字 [ 0/5/0 ]
还能想起小的时候村里分瓜。我围着瓜堆转,那个谗呦! [ 60.207.221 2008-01-19 20:22:29 ] 25字 [ 0/14/0 ]
人民公社的人情味,来自于农村集体经济。 [ 218.109.115 2008-01-19 15:29:24 ] 0字 [ 0/9/0 ]
我想起那时我们生产队有粉坊,过年还分过粉条呢? [ 61.146.40 2008-01-19 15:28:33 ] 48字 [ 0/22/0 ]
向往社会主义,痛恨资本主义 [ 222.216.151 2008-01-19 15:18:52 ] 0字 [ 0/13/0 ]
集体主义道路就是真正的社会主义道路。 [ 清泉清心 2008-01-19 13:28:40 ] 0字 [ 0/13/0 ]
社会底层的人和有良心的人的人都怀念过去地时代. [ 飞天鱼 2008-01-19 13:14:25 ] 23字 [ 0/10/0 ]
社会主义就是好啊!!!!!!! [ 121.69.103 2008-01-19 12:29:49 ] 0字 [ 0/7/0 ]
让人回味啊! [ 党报热线 2008-01-19 11:32:28 ] 0字 [ 0/12/0 ]
比较真实! [ 117.76.24 2008-01-19 10:55:18 ] 0字 [ 0/6/0 ]
社员自娱自乐唱大戏、舞龙灯,令人怀念——现在富翁和贫苦村民玩不到一起,也没有时间。 [ 长风沙005 2008-01-19 10:07:08 ] 0字 [ 0/13/0 ]
社会主义就是好啊!!!!!!! [ 58.53.130 2008-01-19 10:02:07 ] 0字 [ 0/6/0 ]
是这样的 [ 58.19.203 2008-01-19 09:06:46 ] 0字 [ 0/9/0 ]
唯一声叹息而已 [ 58.63.86 2008-01-18 23:52:15 ] 0字 [ 0/12/0 ]
*新年回家,谈论人民公社的人情味————————(原创新帖) [ 新华清澈见底 2008-01-18 23:45:00 ] 37字 [ 0/18/0 ]
羡慕那个年代幸福的人民!恨不早生30年! [ 222.248.150 2008-01-18 23:18:58 ] 0字 [ 0/17/0 ]
好帖,实事求是地写出了当时农村的情况。我也很怀念人民公社时的人情味,那时生产队里人与人之间就象一家人。 [ 彩云长在 2008-01-18 22:38:31 ] 0字 [ 0/15/0 ]
人与人的关系没有铜臭味 [ 123.113.69 2008-01-18 21:22:08 ] 0字 [ 0/13/1 ]
感慨万千 [ 黄家大岭 2008-01-18 20:48:55 ]0字 [ 0/3/0 ]
造梯田想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基业。谁也没想到,现在的年青人都不要种田,打工洗头去了 [ 黄家大岭 2008-01-18 20:48:01 ] 0字 [ 0/19/1 ]
一个国家靠二亿农民打工的经济会长不了的,农民工的喜悦很快消失,不管你信不信! [ aabbccdd00 2008-01-19 09:54:45 ] 1字 [ 0/19/0 ]
人民公社的人情味,来自于农村集体经济。基本生产资料公有了,实行保障农民基本人权基础上的按劳分配了,人与人就消除了私有造成的隔阂 [ 221.210.136 2008-01-18 20:41:42 ] 0字 [ 0/10/0 ]
哼!【六亿神州尽舜尧】?我看现在是十亿农民各顾各。 [ 219.139.244 2008-01-18 19:55:03 ] 0字 [ 0/15/0 ]
改革开放之后,的确是有一些人发财了…… [ 柳鲲鹏 2008-01-18 19:32:18 ] 0字 [ 0/6/0 ]
况若隔世,真正的桃花源啊 [ 进忧退忧随喜人 2008-01-18 19:09:00 ] 0字 [ 0/11/0 ]
人民公社万岁!社会主义万岁!毛主席万岁! [ 心中想念老人家 2008-01-18 18:59:54 ] 0字 [ 0/22/1 ]
人民公社二十岁!人民公社只有二十岁。短命鬼,被社会淘汰了。 [ 222.84.110 2008-01-18 23:35:28 ] 0字 [ 0/4/1 ]
问问农民就知道:不是与小农经济比赛后被淘汰,而是被卖了。 [ 218.109.115 2008-01-19 15:33:33 ] 0字 [ 0/4/0 ]
有了前后对比,不得不问我们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所失去的不正是我们人类社会发展目标中最珍贵的哪一部分吗? [ 山玉 2008-01-18 18:28:44 ] 0字 [ 1/21/2 ]
问得好。 [ 夫不鸟鸭一半黑~ 2008-01-19 11:34:54 ] 0字 [ 0/8/0 ]
确实如此!过去过年年货兴各家自做,虽然累点,但干净,吃起来有味又香,气氛真好。现在基本靠买,方便而无味了! [ 山玉 2008-01-18 18:26:11 ] 0字 [0/26/1 ]
这才是和谐社会 [ 211.158.59 2008-01-18 18:21:33 ] 0字 [ 0/7/0 ]
真实,有同感!怀念毛主席时代! [ 117.13.112 2008-01-18 17:54:29 ] 0字 [ 0/27/1 ]
对! [ 夫不鸟鸭一半黑~ 2008-01-19 11:50:06 ] 0字 [ 0/15/0 ]
我想起那时我们生产队有粉坊,过年还分过粉条呢? [ 121.17.53 2008-01-18 17:47:17 ] 0字 [ 0/19/0 ]
是啊!现在再也没有这种人情味了。 [ 漏断人初静 2008-01-18 17:34:13 ] 0字 [ 0/5/0 ]
【六亿神州尽舜尧】,社会风气非常好,全靠毛主席的领导好,指出公有制这阳关道。 [ 96.232.39 2008-01-18 17:33:57 ] 0字 [ 0/16/0 ]

增补:搡麻滋的技巧,供“农家乐”游戏参考:

1、搡麻滋宜先以弓箭步、手持大木槌放入石臼内,试出后脚站立的最佳位置。
2、提槌退后,等糯米团放好后,两脚并立,高举木槌。木槌高举,方可借其重力,省自己膂力。
3、弓箭步向前,把握木槌对准石臼中心,随势借木槌重力砸下,务使力量集中在木槌中,而不在木槌柄上。用巧力而忌蛮力,以防木槌柄折断也。
4、击中糯米团后,右手不提起,左手持木柄向外旋动以防木槌被粘住;再两手提起木槌,恢复姿势2。循环操作。


  
  
  

 
 
顶端 Posted: 2009-09-22 03:00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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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农村的性。

今天这个社会,不谈谈性的问题,右派网友是不会满意的。你哪怕不像劳教释放犯张老流氓那样谈男人女人的下半身,也要谈谈男马女狗的,才能满足他们的猎奇渲淫之心。所以就谈一下。

刚去农村那会,我们没什么性知识,对自己要求也比较严格。记得刚开始时,多安排跟妇女一起做生活。一群中青年妇女干活,那比一群鸭子还热闹。她们不是分别说悄悄话,就是一起大声议论什么事。

有一天,她们在议论什么“骑马布”的事情。我听到就来劲了,问一位大妈:“我们生产队里有马吗?我怎么没看见?能不能骑一骑?”大妈皱起眉头来,没有回答。我正奇怪呢,旁边的大嫂已经把我的问题大声传达给其他人了。她们哄堂大笑,却没有人正面回答我。只有一位最厉害的大嫂说:你讨了老婆就会知道的。可我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要讨了老婆才会知道。

从此在田里干活时,这位大嫂很喜欢用给我介绍老婆的方法来开心,看我窘迫的样子。有一天我急了,就答道不用介绍了,就娶你得了。她说:“那怎么行,我儿子都三个了。”我厚着脸皮说:“那不更好吗,娶个老婆还搭三个儿子,更赚了!”大家都起哄,说她老公也不答应啊。我更厚着脸说:只要她愿意,老公反对没有用的,婚姻自由。大家更起哄。伶牙利齿的大嫂从此才不敢拿我开心了。

后来,跟男社员一起干活了,没有这种叽叽喳喳的事情了。他们是比较超脱的谈性,一般不涉及人,所谓“一天不谈逼,太阳不落西”。从生理学角度看,这也是调动荷尔蒙的一种办法。从社会学的角度看,更是增进群体亲和力凝聚力的方式。他们谈的也不黄色,取一种轻松幽默的绅士态度。

农村的性生活一般比城市里的开放,因为相对的地广人稀。我们生产队偶尔听说有“野合”这种颇具古风的事发生,但也没打官司。有一位军嫂属身体格外健康类,耐不住寂寞与老公的哥哥和另一邻居发生苟合事件,按“破坏军婚”判了刑。但总起来,风气还是淳朴的。

农村小伙子表达喜爱之情的方式也很独特,刚看见时真受不了。那时候,公社里放露天电影是件大事,村里年青人都会相约了一起去。女孩子更会穿上漂亮的花衣服。我们生产队离公社有几里远,但是是公路。那些男孩子刚离开村口,便迫不及待的或拉或推女孩子们。女孩或被拉着围着男孩兜圈子,或被男孩们推来推去,发出快乐的尖叫与笑声。我是不参与的,觉得是不是流氓了一些。当他们对女知青也想这样时,被我制止了。当然,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当地男孩克服害羞、表达爱意的方式。在农村男孩们眼里,城市女生就像天上七仙女下凡一样,史无前例。农村男孩喜欢女知青,无可非议。

我自己呢当年对有的女知青也是很有好感的,因为我们大队的女知青飒爽英姿,劳动好,人正派。但是有贼心没贼胆,有冲动没冲锋,也就过去了。自己生产队的女孩,一起干活,一起烧饭,也有特别有好感的人。可是我一直抱有“下次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的念头,所以不敢害人家。所以一直到回了城,现在说起来惭愧,还是个处男。当然,当年我们合村公社一百多知青,包括其他四个公社的杭一中知青,可以说基本上都是这个类型的人。我们并不像某些影视作品小说杂志说的那样偷鸡摸狗、颓废放荡、蹉跎岁月。我们是八路军。

本来,这农村回忆只打算写个七八篇,顶多十来篇的。没想到一写就拉拉杂杂写了三十篇了。就此篇收手,告一段落。估计朋友们看了,对我当年插队的情况有一点印象了。我们合村公社和岭远公社现在合并成一个合村乡了。那里有牛水坞、大溪和三合村三个农家乐景点,可以食宿可以玩的。大家可以去玩玩。

说起农家乐,其实是我们这些小资乐。一方面,真正的农家乐我们插队知青都体验过,吃吃玩玩并非是也。另一方面,“农家乐”项目并不能使当地种田的农民乐起来。就是那几家开店的农民也不一定乐。我曾经请教农民:“为什么你不像隔壁那样开店搞‘农家乐’啊?”他回答:“开店造楼经营要本钱,我们家没有钱。”他跟他那个村绝大多数村民一样,每年靠卖番薯竹笋等有万把元收入,农家不乐。又请教另一家开了店的:“生意怎么样?”他回答: “不好啊。人家村里乡里有亲戚,朋友多,乡里定点在他家招待客人。他们一年赚十几万元,我这家只有旅游旺季有生意,一年赚个万把块。”他除了卖番薯竹笋外,还常年离乡背井在外打工,也不怎么乐。

离当年下乡有四十年了,大家可以与农民聊聊天,想想怎样才能使农民普遍的富裕起来。

附图:爸爸回来了,女儿好开心(此人是仕举的亲戚,常年在外面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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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中的一滴水

看了你的回忆系列,很受感动!你是一个内心充满革命理想,并在实际行动上不懈追求的好同志;您把青春的汗水洒在了那片勤劳的土地;您以自己的聪明好学、吃苦耐劳在农村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学到了知识,经受了考验;您对农村、农民的感情非常真挚,当时能够和他们打成一片,40年之后还能够时刻关心着他们,惦记着他们的苦乐冷暖,这是难能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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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09-09-22 03:07 |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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