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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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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下乡回忆:忆知青往事

知青往事
  
余洁

  
  我1964年初中毕业,考高中时的作文题是“给董家耕哥哥的一封信”。董家耕是60年代初期自觉到农村去锻炼的青年。64年时虽然还没到后来那种中学生全部上山下乡的激流,但政府已经在发号召了——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生根开花结果。
  
  我未出生前,父亲去了台湾,他是国民党空军中的飞行官。到了60年代,我虽然还是个少年,可是按当时的行话,我已经“打上了阶级的烙印”,归类为“历史反革命子女”。所以,我虽然很用功读书,可是连上初中都是母亲费了很多周折,托朋友找熟人帮忙,我才念完初中。想继续上高中已是梦想,就业的大门对我也是关闭的。无可奈何之下,1966年我下乡去了一个偏远的湖南山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去彻底改造自己的世界观。
  
  我们一行200多个知青,被当地公社安排在一个三面环水的大水库中央的荒山坡上。水库还在修,移民在陆续外迁。晚上我们暂住在山坡下已搬迁的移民旧房子里,白天就拆拣移民的旧房木料、土砖、瓦片往山坡上运。当地的农民再帮忙我们在山坡上盖我们自己的知青宿舍,称之为农场。200多知青的农场,进进出出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沿着山脚依山绕行到对面的水库堤坝上,得走上老半天;要么就下水,游泳到对面堤坝上。公社没有经费给我们造船,年青人心急,只有水路游泳当交通了。知青中互相帮助,会游的教不会游的,没多久大家都喜欢上了游泳。一根杉木丢进水中就可以当救生工具用,几根杉木绑在一起,会水的在水里推,生产生活用品就这样运到农场。在那种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十分贫乏的农场,游泳成了知青们劳动之余的一种娱乐活动。
  
  我因为出身低劣,就想拼命地改造自己,重活脏活总是抢着干,当地贫下中农称我是小黄牛。我想在艰苦的劳动中见到光明,让社会接受我容纳我,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将我打入底层。
  
  文革时社会上人人都热爱毛主席像章,几乎人人胸前都会挂有一枚毛主席像章,以示对毛主席的无限热爱和崇敬。我有一枚像章,是塑制的,那是我的表姐夫在北京受到检阅时发的,后来他送给了我。我把这枚像章宝贝得不得了,天天炫耀似的别在胸前。谁想到这个宝贝却给我惹来一场大祸!
  
  1967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和一位同乡女知青关门在宿舍里洗澡。农场条件差,没有澡堂,连煤油灯都省着用。我们就着宿舍里炉火的光亮和温暖洗澡换衣。农场周边产媒,炉火烧得旺旺的。我把脏衣服上的像章摘下来,准备挂到干净衣服上去。可是一不小心,像章不偏不倚掉进了火炉。炉火熊熊,塑料像章转瞬间就溶化了,伸手抢也抢不及。我觉得好晦气,来之不易,太可惜了!同屋的女友也没说什么,一宿无话。
  
  第二天,应农场安排,我们几位知青去四十公里外的粮店买米。当时粮食自给不足,国家还有补贴。我走后不久,那位同屋“好友”向农场领导告发了我,将我掉落像章之事说成是有意烧毁。这还了得!我挑米回到农场时已是傍晚。一进农场,只见十多米长的竹棚两边全都是大字报,而且全是冲我来的。“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反革命子女的真面目”,“反对伟大领袖的现行反革命”等等,许多当时最时髦的大帽子全向我飞来。平时相好的知青朋友也没有谁敢接近我,很多人背后叽叽咕咕指指点点。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只觉得针针哆嗦,冷汗直冒,那些方块字像颗颗子弹,直射我心。尽管我已来回走了八十多里山路,而且又是挑着不轻的米担,早已累饿交加,可此时累饿早吓到爪哇国去了。我回到宿舍,又不敢哭出声来,心怀极大委屈又必须面对现实。早我之前,我们农场一位男知青因为不小心弄坏了一尊毛主席石膏像,结果各种野蛮手段无所不至,吊“半边猪”吊得他呼天喊地死去活来。想到吊那男知青的情景,我好害怕、好惊恐。我赶紧趴在木板搭成的小床上,一口气写下了一份非常深刻的“认罪书”,交给农场领导。也许是我平时老实苦干,他们没有立马批斗我,只要我继续反省认罪,深挖根源,继续写交心书、认罪书,开别人批斗会时让我站在旁边“接受教育”。我全部都诚惶诚恐诚恳接受。后来我才知道,是农场一位年轻领导暗中保护了我,才得以大事化小。可我好比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多少夜晚我都睡不能眠。
  
  后来我们农场知青要分散到附近生产队去自己落户,又是那位年轻的农场领导帮助我离开了那里。在生产队,我更加苦干实干,扯秧、莳田、割谷、杀虫、车水、施肥等等的农活我都争先,只有赶牛耕田因我是一个女孩子没有做过。我有一份“专职”的工作——“出”猪栏牛栏。南方产稻谷,牛吃稻草,猪牛圈内垫的也是稻草。每个月要将猪圈牛舍里垫的已经踩烂又沾满猪牛粪的稻草,用有齿的耙头掏出来,堆放在外头再发酵后,再撒到农田做肥料。在湖南农村,这是庄稼最好的底肥。“出”猪牛栏,那可是一件苦差事。南方农村的猪圈牛舍是不讲究的,连窗户都没有,人进去得很久才看得见里面。有的地方连腰都伸不直,蚊虫飞舞,臭气飘洒,熏得人头晕晕的,干一会得跑出去透一透气。我经常做这种活,也就习惯不怕了。别人不愿做,我就做吧!各家各户的猪牛粪是以重量记工分的,一担粪一百五六十斤我也能担,从早干到晚,手上脚上沾的粪便洗都洗不干净,总有一股味,一天到晚脏兮兮的,我也不在意。
  
  下乡十年,在生产队八年。久而久之,村里人取笑,“出”猪牛栏成了我的专职工作。我只是想以此洗刷自己身上的“非无产阶级思想”,脏和累是对自己最大的考验。二十岁前后的青春年华,我就是在这种考验中度过了十年。
  
  
  
  [作者简介]余洁,湖南知青。1966年下乡,有很多苦难经历,一看到“知青”二字就会触动心灵。虽然逆境中丢失了很多学习机会,文化水平不高,仍然写出自己的往事回忆,投书本栏。现住南加州尔湾(Irvine)。
  
  原载南加州知青网
  
  http://www.zqsc.org
  
  
  
  
  

 
 
顶端 Posted: 2014-11-13 14:00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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