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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继新:知青生活记趣——盐源县卫城公社二大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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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 继 新




欲 说 还 休

下乡近一月时间了,知青们已由当初对农村的新鲜、美好的印象,开始转向面对现实。逐渐熟悉了农村的生活,繁忙而劳累,持续而单调。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昨天的劳作,唯一未改变的是:“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干革命”的信念。我们已深深地把自己融入到这贫瘠的土地,愿在此同贫下中农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来。

艰苦的劳动、体力的透支,总得有营养补充一下,好在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还需要一个漫长过程,因此,国家给予了知青第一年每月每人半斤菜油、一斤猪肉、12元钱的特殊待遇(由于带队干部的努力,我们在第二年仍然享受了此待遇,只是钱变成了3元)。那是知青有别于农民的标志,也是知青们改善伙食、打“牙祭”的期望所在。菜油和猪肉都是0.71元一斤,我们二大四小八个知青每月八斤猪肉,节约吃,可以分两次吃。

9月29日,为纪念下乡一个月,知青们从公社第一次买回了八斤猪肉,买回后放在厨房桌子上又忙其它事去了。不曾想王副队长家的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把桌上的猪肉吃去了近半,要不是发现得早,这剩下的也会尽入狗腹。(如果这黄狗静悄悄的逃离现场,这几斤猪肉的去向将有待知青来破案,这黄狗也不会有悲惨的结局。)当知青们发现此狗偷食了猪肉并愤怒的将之一顿饱打,出了一口恶气后也不再好说什么,更何况是王副队长家的狗。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队长得知此事后,甚是过意不去,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更是不听知青们的劝阻,大义灭亲,悄然行使“家”法,将此狗绞杀,然后将剥了皮的黄狗给知青送来作为赔偿,当狗肉和狗胎呈现在知青面前时,知青们好一阵难过和感动。有几个知青是第一次吃,还不敢贸然下口,但狗肉的香味和生理需要战胜了情感,真是“狗肉穿肠过,贫下中农情意心中留”。

此狗怎么也不会想到,“食者、性也。”何况是为了后代的营养,为了几斤猪肉却葬送了自己甚至子女的性命,这主人怎么了?怎么也维护知青利益了,血的教训啊!知青们怎么也没想到,此狗当时已身怀六甲,肚腹中已有了几只鲜活的生命,为了子女的健康,居然敢以身犯险。更没想到,贫下中农那么“仁义”,为了几斤猪肉,为了给知青一个说道,竟将自己心爱的黄狗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可敬!可佩!

知青们对此狗的献身精神虽不免伤感,但王队长忍痛送来的狗肉和内脏,知青们还是一并笑纳了,不然辜负了贫下中农的心愿那可涉及到与贫下中农的感情了!那吃下去狗肉的个中滋味,我想,每个人的感觉是很难用语言来描述的。


秋 游

除了每月一次的知青例会,知青们没有休息一天,和贫下中农真正打成一片、战天斗地已两个多月时间了。知青们早就想找个时间休息休息,爬爬山、散散心、锻炼锻炼。我们房屋对面海拔三、四千米的山就成了我们秋游的目标了,我们准备用大半天时间来完成。

这一天,虽出了太阳,但云层很低,早上的天气在零度以下,寒风刺骨。吃过早饭,我们点有六个知青带上点干粮、水就出发了。由于是游玩大家很开心,也很放松,边走边玩,经过一条小河时,一座独木桥横卧其上,天福、方明等毫不犹豫就过去了,嘉琳、永清两位女同胞犹豫片刻也过去了,可我走到独木桥上却驻足不前。原因是我身体欠佳,曾有过风湿心脏病史,一上独木桥就心跳不已。在其他知青的鼓励下,我仍不敢过,只好找到水较浅的地方过了河,继续赶路。

走了近一个小时,经过彝族居住点,开始上坡爬山了。越往上走气温越来越低,太阳也躲进云层,似在考验我们的意志;越往上走树木越来越密,路面上不时有薄冰和少量的雪没有化,踩上去不小心还有可能滑跤,林间不时听到小溪潺潺流水的声音,甚是悦耳。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我们身上已出了汗,倒不觉得冷,站在半山腰,极目远眺:远处金黄的稻谷挂着沉甸甸的果实,卫城风光尽收眼底,近处白云不时从头上、脚下飘过,山脚下彝族农舍里不时冒出缕缕炊烟,不时看到蚂蚁般大小的人们正在劳作,好一派田园景色尽揽,不由使人心旷神怡,越往上爬越不觉得累了。

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攀登,我们一行终于爬到了山顶,立即感到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原来我们走到了风口上,瞬息感到寒气逼人,使人有窒息之虞,手脚顿时有些僵了,这种狂风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道是“无限风光在险峰”,而我们顶着狂风怒吼,那敢在山上逗留,对附近和千多米以下的景色作惊鸿一瞥后,立即急匆匆折向另一条路下山,找到一处略为避风的地方,想找一些干树枝或干草烧上火暖暖身子,但天公不作美,风大点不着火只好作罢。大家吃了点干粮,继续向气温高的山下跑去。途经一片杉树林,我们见有被砍下的杉树,盖房子正好,于是顺手牵羊扛起一根,轮换扛着一路狂奔,走到彝胞居住区,我们怕彝胞拦下兴师问罪,事先作好了应付的方法,可惜没用上。我们得以轻松回到生产队。
此次秋游,前后用去近6小时,可没有在读书时春游、秋游那么浪漫、好玩、惬意。虽说比干农活愉快,但一路行走的辛劳、山顶的搏击狂风、下山时的无端惊吓,也算是经历了一番风雨洗礼,有所收获吧!


浑 水 摸 鱼

冬至已过,早晚的寒风凛冽,刺骨,不时的0℃以下小溪边、堰塘边、有水的田里结起薄薄的冰层。冬季的农活虽未干完,知青们仍自找理由,忙里偷闲找乐子。

下乡三个多月来,在真诚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与贫下中农同甘共苦的实干中,我们与贫下中农的距离更近了,特殊的身份,特别的表现,使我们有点恃宠而娇,忘乎所以了。

知青的房前有两亩水田,两边水浅的地方种有水稻,中间水深处是由于挖泥土筑墙修房形成的一洼水凼,听农民说,这水里有很多鱼,已有几年未动过了,知青也有人亲眼目睹农民从流水处抓住过鲫鱼。城里人有几个人亲历亲为过抓鱼的乐趣?!何况在当时精神和物质匮乏的农村,有这样的机会,那是一定要抓住的。

12月31日,阴间多云,我们知青点的几个知青没有出工,等到气温稍微升高点,我和方明先出马,打着赤脚,先把出水口挖通,让水自然流出一部分,等到水不能自然流出时,就开始用盆子和桶戽水。刺骨的寒风和冰凉的冷水刺激着我们的肌肤,考验着我们的意志,一盆盆,一桶桶,我们终于挺过来了。稍后知青点的男士都出动了,轮番上阵,水渐渐少了,农民却越聚越多,他们有的是看热闹来的,有的也想浑水摸鱼。这也难怪他们,这堰塘里的鱼本就属于集体财产,凭什么就该你们知青独享?!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堰塘里的水虽还有不少,然而有的鱼由于缺氧已开始浮出水面,动得手了,知青们全部出动。抓到了、撮到了!一条,又一条!知青们好一阵激动,快拿桶和盆子来装鱼,两个女知青忙打下手接鱼。一片欢笑,一阵喜悦,寒冷刺骨的感受早被这丰收的气氛所感染。农民下来了,抓到了鱼,头几条是帮知青们抓的,“喔,这条鱼好大,足有一斤多重,给知青。”后抓的自然该属自己的吧?!知青们虽不满他们的坐享其成,但知青们得了大头,足有近二十鱼的收获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晚上,鱼宴大餐开始,这是下乡后第一次吃鱼,作料虽不齐全,油似乎也少了些,味道虽一般,但那是知青们大半天亲手劳动所获。体验了过程的艰辛,更享受了结果的美味。那一顿饭知青们大快朵颐、心情舒畅,度过了下乡第一年的最后一天。带队干部严局长有幸赶上了这一餐,并在先去一大九小安排知青听元旦社论过河后迷了路,所幸随后赶到河边的知青听到他的喊声后才使他走上正途。


痛 殴 “蟊 贼”

我们知青点有一亩六分自留地,刚下乡时,我们什么也不会,生产队专门派了有经验的杨婆婆手把手教我们,其他农民有机会也给予我们指点。经过一年多的精心耕耘,知青的自留地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不仅有当地的菜种,我们还试种了当地农民没有种过的花生、花菜等品种获得成功,我们的蔬菜基本能够自给。某一天,一大十一小的知青刘豫到我们生产队串门,苏天福神秘兮兮地告之:“今天请你吃花菜”,虽不能解馋,能在第二故乡吃上新鲜菜那算是打“牙祭”了,那也是很惬意的事了。
随着与知青关系的亲近,个别懒惰的农民有点放肆了,不仅顺手牵羊“拿点”知青种的蔬菜,还割了知青种的二十多棵向日葵,知青和社员怀疑是某人干的,苦于抓不住证据,也不可能每天派人去守护,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可恨的是连农民敞放的猪也来啃啮知青的蔬菜。只听说其他地方的知青经常“顺手牵羊”、跳“丰收舞”光顾农民的自留地,更有甚者还“偷鸡摸狗”。个别农民动到知青头上了,这就让我们有点忍无可忍了!

一天,我和利生、天福到自留地摘菜锄草,远远看到一头半大的架子猪在我们地里啃啮得正欢,我们三个人气不打一处,立即冲上前去,捡起“瘤子”就打。猪受惊吓后立即奔跑,我们三人追上去大打一通,虽未打中,可也出了一口气。我确实有点气不过,顺着猪跑的方向一路追去,边跑边捡“瘤子”打去,直追到一农民的大院外,终于瞄准机会打中了两次,当时投掷的力量较大,估计那架子猪受了点内伤,够它受了,直到那猪跑进院子这才罢手。毕竟打到了猪我出了口恶气,让猪长了点记性,以后不再来骚扰。同时也警戒那些不自觉的人:管好自己的人和牲畜,不然,知青们可不是好惹的。

还有一次,农民的小猪跑到田里啃啮秧苗,被苏天福看见,这还了得,胆敢偷食集体财产,可恶之极,不给以惩戒不足以平民愤。为维护集体利益,他立即捡起“瘤子”,朝猪打去,伤及内脏,不两天,此猪死去。此猪的主人是队里的会计,有一点权势,但此事系知青大公无私所为,自己没有管好牲畜,理亏在己,只好“打落牙齿往嘴吞”,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果不其然,此后类似事件几乎杜绝,这也算是知青们痛殴“蟊贼”的小小收获吧!

此两例事的处理,足见知青一心为公,毫不含糊,虽方法欠妥,但公在人心。以此扬威,足可起警示作用。

呜呼,畜牲无知,何以言罪?!即使嘴馋,也罪不致受“瘤子”及身之苦!关键是大家要有集体观念和律己之心,知青们办事也要更理智些,集体的事情这才好办,你说是吗?!

道 班 情 深

1976年1月初,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不幸逝世,神州大地沉浸在肃穆的悲痛之中。知青们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自发的组织起来到公社悼念总理,虽没有收听到来自北京追悼大会的实况,但知青们以自己的方式,向周总理遗像默哀鞠躬寄托哀思。悼念活动刚结束,知青们一个个归心似箭,迅速收拾行装准备回家过年。

1月14日四大二小的老裴听说小高山雷达战的军车第二天要到西昌,同意知青搭便车。我们这批知青下乡后第一年春节没有回家,并向全省知青发出“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的倡议。在春节期间我们展开了一系列庆祝活动,其中一项就是全体知青到了小高山顶某部雷达站,进行春节慰问演出,军民联欢、举行篮球友谊赛,与部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们对知青的要求只要不违反军规是有求必应。于是我们一行十多人带着当年的收获,每人几十元不等和瓜子、黄豆、花椒、木耳等土特产,在当天下午搭上军车上路了。由于当晚不能直达西昌,最主要的是雷达站的军人有规定,不能留老百姓上山过夜,兵哥子把我们一行留在了半山腰的小高山道班。原准备打持久战,烤烤火熬个通宵,可零下十度左右的寒冬腊月,寒气逼人,又怎能渡过漫漫长夜?道班工人对卫城知青的大名早有所闻,他们象接待自己亲人一样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又是添加柴火,又是烧水让我们洗漱,还和我们拉家常,问寒问暖,关怀备至。同时,他们商量后,让出了几个铺位,让我们打挤凑合过一夜,真是感谢他们。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可惜我们没能记住那几位淳朴的道班师傅的大名,至今仍耿耿于怀。

第二天九点过,告别了道班工人,搭军车一路颠簸的于当日下午到达了西昌火车站。由于临近春节,回家过年的人很多,排队买火车票时,有人插队,知青们还负责维持秩序。晚上七点过,知青们费了很大劲才全部挤上了开往成都方向的火车,在车上还发生了一场不小的风波。我们上车后,全部拥挤在两列车厢接头处或厕所旁,就再也挤不进去了,把背兜放下后坐了下来,列车刚启动不久,我们点的老熊突然叫道“我的钱包丢了”。知青闻讯,立即喊道“大家都不要动”。“不要走”,“把钱包拿出来”。原来,上车后,在拥挤挪位时有人趁机下了手。“太缺德了,也太不像话了,知青的钱包也敢偷”,“拿出来算了,不然就搜”。当时老熊的钱包里也就几十元钱,有点粮票,买了11.20元的车票,也就不多了,但那是我们用汗水干了一年的劳动所得。当年每个工0.38元,年终结算,我们点知青每人分了40元。列车启动时想从我们身边拥挤到另一节车厢去的两个人成了怀疑对象。看我们人多、声音大,又把他们围在当中,周围的人也同情我们知青,不到几分钟,偷钱包的人只好偷偷的把钱包丢在了地上,并装模作样的让我们看看地上。钱包找到了,钱粮分毫不差,一场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我们一行十多人终于平安回到了阔别一年半的家。




留 下 “墨” 宝

胜利水库是卫城公社二、三大队为解决水源联合修建的。我有幸在水库即将竣工之际成为修库大军中的一员,在此干一两个月。之所以去水库,一是活路单一,挖土方或运土方;二是没有时间限制,挖够土方就可收工,一般要早生产队两、三个小时;三是工分挣得高,一天轻松10多20分就可到手,如果不嫌麻烦,每天从生产队到水库也就3、40分钟时间。在水库工地上,还可以不做家务。一天三顿买饭吃,交多少米,发多少斤饭票,一般是没有菜吃的,偶尔有点“干泥鳅”(干辣椒),大部分是盐米汤泡饭。农民都是自己带咸菜、野菜,他们见我们没有带菜,也乐意让我们分享,我们东一筷子、西一筷子,其乐融融。

我和正华一段时间同在水库,吃住在一起,曾为晚上同睡一头被贫下中农嘈笑过。水库住宿条件差,男女各住一间房睡通铺,睡下后想比较舒服的翻身也就不那么容易了。农民的习惯是两人合盖一床被子各睡一头,我和正华怕闻放鞋那边的臭味挤在一边睡。农民笑我们自有他们的道理,据说结了婚的男女才能同睡一头,但我们不计较农民的说笑,只要睡得舒服,少闻臭味就行。

生活苦是苦,但饭是够吃的。由于劳动强度较大,又没有油荤,知青们的饭量几乎和农民一样,个个惊人。一般早饭是0.75斤,中午1斤或1.25斤,晚上是1斤或1.25斤。饭是比较硬的沥米饭,如饭煮软了,不经饿,必遭农民反对,一天2、3斤不在话下。记得我吃得最多的一天是3.9斤,真不知是怎么装进去的。(那天在水库上吃了大约2.5斤,收工后又到三大四小处蹭了两顿饭面折算1.4斤。)

水库即将完工,总得为水库留点什么以作纪念。几个在水库的知青一议论,决定在水库大坝正斜面土坡上书写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指示“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此建议得到水库团支部的认可,决定动员团员利用工余时间来完成,书写由我负责(曾在学校时写过标语),挖槽子、拉石头镶嵌由团员和青年积极分子完成。说起书写,倒不如说是拼斗,我也从没有“写”过这么大的字。好在那时年轻,无私无畏,没有那么多顾虑,愉快地接受了这一比较艰巨的书写任务。经过我思考,根据大坝长度,计算出这8个字的大小比例间距,大约是每个字4×6米(24平方米)的大小比较合适,算好后,利用收工后的时间,我找了两个助手牵皮尺,我上下跑动,先画出方格,然后用手卡尺寸,看比例,比宽度,笔划是否平行或垂直,一经认定让农民用石灰沿皮尺边缘画笔划,经两个工余时间,字终于“写”完,剩下的工作就是指挥农民按笔划挖槽子,填石方,前后不到一个星期,经石头镶嵌的“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八个大字展现在胜利水库正面斜坡上。这么大的字在我一生中是第一次书“写”,以后恐怕也无机会再“书写”这么大的字了。


虚 惊 一 场

1976年躲地震时的一个夜晚,经过一天的劳累,我们生产队的几个知青坐在厨房,一边谈笑、一边吃饭时,邻队的一个知青冒然闯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杆枪,进屋后用枪指着背对他最近、正埋头吃饭的我大喊一声:“不许动”,把我们吓了一跳,看着满屋子吃惊的我们,他脸上露出开怀的大笑。我们大家知道他的秉性,他为人正直、心直口快、无坏心眼、有军人风范,吓了一跳后,大家以为他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吃我们的饭。突然“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的夜晚,知青们惊呆了,每个人血脉凑停、心速加快,不知此枪打在那里,知青有没有人受伤。好一阵沉默后,大家长嘘了一口气,此枪打在了屋檐上。原来这个冒失的知青随身携带的枪子弹是上了膛的,他在随即拨弄枪机时触动了扳机,幸好在对准我后背时没有“走火”,我大难不死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劫难。知青们好一阵后怕,你一句我一句指责这个冒失的年轻人,嘱咐他,好好吸取教训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当时我们知青每个人都是队里的基干民兵,每个点也配置有2—3支老式步枪、苏式冲锋枪和十发子弹,时值躲地震时期,知青们在夜晚发现异常情况可开枪报警,没想到就怎么一点小小的松动,差点就酿出人命)。


两 次 “逃 票”

谁会想到,一向循规蹈矩、内向腼腆的我也会有‘逃票“的经历,那时在特殊的年代、特定的环境下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第一次回家,在家中享受了近两个月舒适生活,我们准备返回乡下了。在是否买票的问题上,我们点的知青有所异议,有人主张买,有人主张不买,因回家所闻,大多数知青是没有买车票的,特别是乘火车,认为我们在回家时买了十多张车票不可理解,有点傻。正华的弟弟、嘉琳的妹妹、要到我们那里去玩,主张不买。几经思想斗争,在买预售票时,我也决定不买。一是家庭比较困难,二是受其他知青感染,三是想体验一下“逃票”的感受。最终我们8个人买了6张火车票,我和嘉琳的妹妹未买。对于未买票,我心里一直是后怕的,我担心在车上一旦被查出来那尴尬和难堪的场面,怎么收场,因此,上车后我心里一直比较紧张。车过燕岗车站不久,查票开始了,我的心脏急速跳动,紧张得要命。好在我们几个知青事先商量了一套应对方案,当时车上的人不是很多,我们8个人上车后选择了前后相邻的两排座位,先被查的拿票,验票后迅速将票从窗子外伸出,邻座的知青亦从窗子外伸手接住两张被查过的票再接受验票,动作之快,一气呵成,好象事先经过训练一样,终于蒙混过关,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此后再未查过。车到西昌车站,由于怕出站时被查到补票再遇麻烦,我和老熊从背对着站台的窗子翻出跳下,绕道出了车站。第一次体验逃票就这样在其他知青掩护下侥幸蒙混过关了。

1977年春节前,我和利生相约一同回成都,到了盐源县,曾在我们大队当过工作队干部驻扎在我们生产队的“蔡大学”(原北京航空学院毕业)帮助我们找了辆顺路车,一辆运木材到西昌的便车。到距西昌火车站还有3、4公里的地方下了车(木材车去的地方与火车站相反)已快十二点了。我们二人各身背一百多斤土特产和腊肉,沿着铁路摸黑高一脚、低一脚的向车站进发,途中休息了几次后,大约在一点半后到了车站。在车站候车厅,我俩轮换睡了会,准备乘早上七点过的火车。由于当年一个工只有0.40元,上一年回家又休息了近两个月,没有分什么钱,我和利生身上各有不到10钱,中途请司机吃饭和准备住宿,给了司机住宿费一起办理住宿手续、坚持走又没有退我们的住宿费,花了几元钱。钱不够,怎么办?首先是要上车,其他的再想办法。我和利生想好后均只买了1.2元到泸沽车站的车票就上车了,上车后,车上虽没有76年春节那么拥挤,但也不容易找到座位。我和利生在车上走散,事后得知上车后不久他就找到了座位,而我上车后在两节车箱接头处不开门的一边坐下,那里没人。车过了楚雄车站不久开始查票了,虽有了第一次“逃票”的经历,积累了一些经验,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这次没有人掩护,我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了。查我票的是位乘警,他看过票后就问我:“车过了站怎么不下车?”我如实相告:“我是成都知青,没有足够的钱买票”。的确如此,即使将我身上所有的钱搜出也不足补票的钱。他说:“没有钱买票,哪来钱买那么多东西?”我说:“都是生产队分的土特产”。我又把事先生产队出具的知青证明给他看,他不再言语,像在思考着什么,毕竟在查票时,我的周围还有几位乘客在看着呢,沉默了一分多钟,估计是他的同情心占了上风,留下了“等会儿再来找你”,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不得不说的话,说完此话后他就离去,一直到成都站,不仅他没有来,其他列车员也没有来。列车在晚上七点过顺利抵达成都车站,那天晚上,成都下着大雪,寒气逼人,我带着紧张的心情,背着背兜硬着头皮向出站口闯去。当我把车票交给检票员后加快步伐直往前冲,身后“哪个背背兜的转来”的声音渐渐远去,显然在喊我,却不见有人追来。这声音敲击着我,带给我的是一段值得反省、自责、遗憾、无奈的回味。


“走” 回 盐 源

1977年3月,我搭我父亲单位的便车,在峨眉九里住宿两夜(父亲当时在峨眉铁合金厂上班),在冕宁县巨龙住宿了一夜,到达西昌已是中午十二点过了。简单吃过饭后,我到了西昌汽车站准备买第二天到盐源卫城的汽车票,售票员答复是:“明后天的票已售完,要不,明早上来碰碰运气,看有无退票的”。听后我心里直犯嘀咕,虽说住一两晚加上吃饭、买票的钱够得了,但白白耽误两天时间可不划算。我当时身上除了随身携带的毛巾、牙刷、十多元钱外,没有行李。单脚利手,我想走回生产队。有了两次“逃票”的经历和生活的磨砺,我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从西昌走到河西住一夜,第二步,第二天上山拦车搭回生产队。主意拿定,一点半后,我便顶着烈日沿着到盐源的公路出发了。西昌和盐源跟盆地内其它地方的气候不一样,虽是三月份,但白天的太阳晒久了也会刺痛皮肤。因此,没走多久,身上已见了汗。于是脱掉毛衣继续赶路,大约七点我走了27公里路到了河西。此处是我比较熟悉的地方,当年下乡时因雨季塌方我们在西昌滞留期间,曾到此——丁佑君烈士牺牲的地方接受过传统教育,此时倍感亲切和伤感。我找到一家旅店住下(住宿费一元),到外面吃了点饭,然后在附近查看地形和询问当地农民那条路上山近,然后摸黑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兴冲冲上路了,好不容易走到磨盘山半山腰盘山公路,我便作好了拦车的准备,经多次招手请求搭便车不允后,我便像其他知青所说的那样,强行爬车(那时安全意识不强,好像生命也不那么值钱)。我先后爬上了两辆运粮和运煤车,均被司机怒斥地赶下了车,说尽了好话,司机就是不同意搭乘。无奈之下,我暂时打消了强行爬车的念头,下定决心继续走下去,直至找到机会。饿了,忍着;渴了,路边工棚里要点水喝;累了,休息一会,继续前行;真不知那来的那么大的干劲。好不容易快走到磨盘山顶,突然眼睛一亮,一辆军车抛锚,兵哥子正在维修,我厚着脸皮上前与司机搭话,请求搭便车,得知军车下山后就得走另一条路运木材,我想搭一段是一段。司机看我待人诚恳,不像坏人,的确像知青,同意搭我一截。为此我少走了20公里路,看来还是兵哥子好说话。到了金河边,与兵哥子道了别,我又走了10多里路到了金河渡口,边走边回想当年下乡时,因塌方,知青们顶着烈日步行也走过同样路程的情景,那高昂的斗志、冲天的干劲是很多人办不到的。我因身体欠佳,连续一个多小时在烈日下行走到了金河渡口时中暑休克,知青和随队医生忙前忙后急救,救醒后让我多休息,带队干部准备派担架或找人背我走到平川,而我坚持自己慢慢走。到盐源后又让我到县医院检查,说明盐源属高原气候,我的身体不适合在此,建议我回成都,而我坚持留下来,接受锻炼。经广阔天地的洗礼,我已不再是弱不禁风的一介书生,而是经风雨磨练后逐渐成长壮大的树木,从稚嫩走向成熟。想起这些真是感叹万千。

到了金河渡口,吃过饭后,买了一瓶水果罐头,我又踏上了到平川的路程。这罐头我一直舍不得吃,想把它留在最困难的时候。走进山区后天气也不怎么炎热了,我索性边走边玩,渴了喝点山泉水,倒不觉得累,计算着还有10多公里就可住宿平川。路边春意昂然,小溪对面的峭壁上不时出现像岩羊的小动物,我甚至歇下脚,异想天开的想用“瘤子”打一只,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决不可能。途中过往的车辆很多,由于距平川没有多少路了,我也没再打算拦车了。突然我看见了两辆开往盐源方向去的有五冶标志的运粮车,那不就是我父亲单位的车吗!如若遇巧,他们当晚也住宿在平川,我好说歹说也要搭便车。有了希望,我的步伐加快,到了平川已是黄昏。真是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了五冶的运粮车,我那高兴劲真是没法形容。我立即找到司机,跟他套近乎,司机姓孙,是五冶建设公司驻西昌太和铁矿车队的司机,此次是运粮到盐源。我诉说我是五冶子弟,父亲在五冶机电公司,我下乡时没有跟单位走冕宁,而是跟学校到最艰苦的地方盐源,自己因何原因走路,博得他的同意后,我匆忙吃了晚饭、洗漱完毕后,早早入睡,这一夜睡得特别的香,睡前不忘将所买的水果罐头送给孙师傅略表心意,但被孙师傅谢绝了。第二天我早早起床等候,由于司机台已有人乘坐,孙师傅安排我坐在车上粮食袋上。这天,阴间多云,早上天气异常寒冷,孙师傅怕我冻着,把他披的军大衣让我披上,真让我感动。这不仅仅是让我少走了40多公里山路,更是他那知冷知寒、无微不至的关怀和长者风范温暖着我的心田。(回城后调回五冶有幸碰到当时在五冶小车队的孙师傅,对他当年在我最困难时伸出援手再次表示衷心的感谢,而孙师傅对当年他搭乘我这个回盐源的知青一事只淡然一笑,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可能当年这类事对他来说已是常事。)

经过2、3个小时的山路,大约10点过,我在卫城公社向孙师傅倒了谢,下车后走向生产队,途经一大九小时,碰到了汪启明,他可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为人仗义,立刻热情的把我接到他们知青点,听我述说此次回队经历,感叹不已。听说我还没有吃饭,立即和当时在他们生产队蹲点的公社妇联主任李玉君给我烧火煮面,还煎了4个鸡蛋,这可是我这几天吃得最香、最饱、最可口的一顿饭啊!

算算此次从西昌“走”回生产队,全程135公里,我走了大约70公里山路。其收获岂止是锻炼了身体、磨练了意志,节约了一点钱,更体会到了人情冷暖,还是真情多。这一路行走,它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和人生难得的宝贵财富。


高 考 前 后

1977年10月,当恢复高考的确切消息在知青中传开以后,每个还未离开农村的知青无不激动、兴奋,同时也无不忧虑(从76年2月开始,从两名知青应征入伍起,到高考前招工回城、或推荐读书离开农村的知青共有20多人)。激动、兴奋的是:总算有奔头了,可以通过高考跨出“农门”,也不在为“扎根农村干革命”背负沉重的历史包袱了;忧虑的是多年未高考,积压下来的高、初中生有好几百万人,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下乡后基本未摸教科书,|距高考只有短短的两个月,又无完整的教科书和可供复习的资料,能否在很短的时间内复习如意心里确实没底。我也不例外,好在高中时成绩还算马马虎虎,几年没摸书,大家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机会来了总得去试一试,不能让大学梦没经尝试就自行夭折、留下遗憾。主意拿定后,没有回城的知青几乎全部行动起来,互相借书,找资料。要求在成都的家人或同学想办法。在读书时没有的学习劲头这时充分调动起来了,或自学、或相互集聚在一起复习探讨。

相对而言,我文科成绩感觉好一点,因此报考方向选择了文科。没有历史书,我就看自己从家中带来的范文澜《中国通史》,背重要年代、重要的历史人物、重大的历史事件;没有地理书,就和几个知青围在一起看中国和世界地图,看地形、地貌,重要城市、重要国家首都、重要港口、从中国到世界某个重要城市或首都该怎么走,弄清方位和主要物产等;没有政治书就看知青们互相找的时事政治背诵;现成的较完整的一本书是初中的代数、几何,是我复习的重要科目,也是最没有把握的一科;倒是语文靠吃老本,只是理了下作文的思路,其余的基本上是放弃了。

当时我正在曹家坡水库上干活,主要工作是作记工员,负责二大队的拉运土石方的量方记方工作,工作比较轻松,也不好意思停工来复习。其他大队在水库上干活的知青和我的情况基本一样,边干活边复习。头两个星期还比较自觉,人在大坝上,以工作为主,认真负责的给二大队拉土方的车发牌或盖章。某某车未拉满警告一次,某某车拉了半车不给牌。时间久了,自我感觉复习的紧迫性,索性就把精力放在了复习上,好在大多数贫下中农对我们知青复习参考比较理解,也比较自觉按要求运送土方。临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负责修水库的二大队大队长还专为我派了一名助手,他负责发牌或盖章,我主要是收方量方、计算,每天偶尔到坝上看看质量。这个时候,也不管他们是否给我记工分。这一个月我在水库上主要是做数学题,不懂的和知青们共同探讨。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我回到了生产队约上几个知青在一起复习巩固。

经过近两个月的复习,我们终于迎来了文化大革命后的第一次高考。12月6日,卫城公社剩下的30多名知青邀约到了盐源县,住进了县委招待所。当晚,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第二天带着紧张和希望的心情踏进了高考盐源中学考场。由于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考试,考场气氛特别紧张、令人窒息。一进考场,荷枪实弹的民兵守卫在考场内外,连上厕所也有专人护送,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遭啊!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感觉基本正常。下午考数学,拿到题后一下子懵了,很多题复习时未做过,第一大题第一小题做完后,其它题勉强动了几笔,半个小时后,我提前出了考室,脑子一片空白,哀声叹气,几近绝望。当其他知青问我考得怎么样时,我木然的回答,“做了一道8分题还不知道对不对?”对余下的考试已不抱多大期望,想打退堂鼓。晚上知青们互相鼓励、打气,彼此一定坚持到底。听罢大家的鼓励,我只期求第二天的两场考试能考好一点。第二天上午考政治,感觉一般。下午考史、地重燃希望,因为大多数考题感觉都做对了,估计分数不会低(这个感觉果然没错,到大学后我才得知我考了86分,因此高分我才被大学调剂录取,至于数学得了10多分,超过了原来的想象)。

想起来好笑,高考前填报志愿时,我没有按照自己的实力(当时也无法估计)填报,只是按照自己比较喜欢的历史专业填报了两个平行志愿和一个中专志愿,意思是如考不上我喜欢的大学,我就读中专。由于当时不喜欢师范专业,因此,报考的志愿面很窄。

高考结束后,知青们又回到各自的生产队或水库工地,我们都在比较轻松和忐忑不安的心情下等待着。过了约20多天,有人传话说今天晚上公社有重要广播,估计是公布高考体检名单。当广播宣读完参加高考体检名单后,有的欢呼、有的叹息,内心难以言表。我们卫城公社有20名知青参加体验,其中有两名回乡知青,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据说盐源县参加体检的只有40多名,卫城参考的成都知青占据了将近一半,可谓是知青占尽盐源高考风光。

我的父亲有幸到了盐源并来到了我们生产队,他是特意来为我送政审档案的。自己的儿子有幸参加高考体检具有可能录取资格、脱离农村、且单位招工还不知何年何月,这对他老人家来说,当然是值得欣慰的事了。了解关心儿子在农村的艰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家中就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他老人家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高考结束后不久,各个知青点陆续忙着杀猪,吃“转转宴”,这可是一个欢乐的季节!一个知青点杀猪,其他知青点的知青必定倾巢而出,各个“庄主”必定亮出各自的绝活、奇活,以求赢得大家的欢呼,且大都是大半头、或一头猪一顿“洗白”。连公社王书记都发出这样的感叹:“当真你们要走了,也该节省点,为暂不走的知青留点什么?!”

吃过“转转宴”,已近过年,知青大都已回家过年,唯有参加体检通过的大部分知青留下未走,轮流在各知青点搞小型“百鸡宴”、打扑克游戏,或被各自生产队的农民请去吃“最后的晚餐”。我们等待着收获,等待着希望!

78年2月20日以后,知青们在满怀焦虑和希望中等到了第一批重点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李少谦、刘豫、关伟勇、周军等四人陆续接到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随后每逢双日,总有知青到公社邮局盼录取通知书,重点大学批次我未收到通知,这在我意料之中,知道自己总分不高。又过了几天,我还是不敢到公社邮局去,怕带给我失望,虽不存奢望,但仍存调剂希望。

3月2日,像是有预感,我没有出工,而是在生产队洗铺盖,那天天气特别好,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下午,当我把晒干的铺盖、衣服收拾完毕,老熊和周禄平回来了,他们问我:“去不去!”我说:“哪里”。他们说“你猜?”我说“南充师范学院政史系”(川师当时没有历史或政史专业),果然猜中。“3月10日报到,不去也不行了”!原来,他们已为我办好了离开农村的各种手续。我感激他们!尽管当天他们未收到录取通知书,有失落感,但两天后他们也接到了川师录取通知书,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就这样,我没有填报的志愿、我最不愿选择将来所从事的职业,冥冥之中自有上苍安排,让我与教师职业结缘。

3月6日,大队和生产队为我和老熊举行了告别宴会,肯定我们知青几年来对农村所做出的贡献,感谢这几年知青给他们带来的新东西。3月7 日,我和刘升(南充医专)一起带着对第二故乡浓浓的情意、深深的眷恋,离开了盐源,开始了新的人生。

说来惭愧,几年来,我们除了作出了当时知青们应有的选择:“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锻炼了体魄、强健了筋骨、增长了见识,体会了艰辛、收获了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多分了几年农民的口粮外,还收获了什么呢?!


……

再见了,盐源卫城——我们的第二故乡!

再见了,可亲、可敬的贫下中农!


2005年1月
  
  
  

 
 
顶端 Posted: 2007-01-18 13:24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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