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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春桥晚年谈鲁迅:从国民论到阶级论的转变

张春桥晚年谈鲁迅:从国民论到阶级论的转变


维维(张的女儿——转者注):

    上月20日的信,想来已经收到了。

你上次来信中,提到鲁迅关于国民性的论述,并且说回过看看鲁迅的书,懂了许多。你举了些例子,火车撞坏汽车,有人持刀杀人却无人过问,等等,于是问道:上海人是最自私吗?国民性又回到三十年代了吗?这个问题确实值得研究,而且几十年来一直争论,头几年报刊上也不断地有议论,并且有人提出中国的国民性需要殖民统治两百年才能改造过来这样的奇谈怪论,最近又有只有市场经济才能改造国民性的高超理论。

国民这个概念可以有不同的解释。我们除国民经济、国民教育这些包括全体国民的活动以外,一般不用国民这个词。孙中山喜欢用国民,蒋介石又继承了这些名称,国民党、国民政府、国民大会、国民革命军等等,为了和蒋加以区别,也为了更科学,我们采用了人民政府、人民代表大会、人民共和国、人民大会堂等等名称。有趣的是,东欧各国资本主义复辟以后都把人民这个词抛弃了。

鲁迅早期著作中,研究国民性的相当多,几乎成了他关注的中心,从学医到学文,也是为了改造中国的国民性。他说的国民性涉及很广,但是,据我看,他始终没有研究清楚。所以,你也难以看懂。正因为这样,有些学者往往抓住鲁迅早期思想的弱点,加以发挥,攻击中国的国民性,或曰中国人愚昧无知,只配做亡国奴,或曰只有教育救国、或实业救国、或科学救国,而不提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这三座大山压死了多少中国国民,只有革命才能救中国,才能改造中国的国民性。

鲁迅和这些人不同。他对中国社会有极其深刻的认识,他对鲁四老爷、假洋鬼子是痛恨的,对人民是满腔热情的。在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宣布封建制度是吃人的制度的,是鲁迅,是他的《狂人日记》。在今天,要想了解辛亥革命前后的中国社会,鲁迅的作品是极生动、极重要的材料。他笔下的那些“国民”,正是当时的农民、小市民。他不是藐视他们,而是他自己说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就是说他当时还是一个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者,虽然是站在时代最前列,却看不到中国的希望,看不到阿Q们中间蕴藏着的力量。这也难怪,当时的中国无产阶级还很弱小,阿Q参加的“恐怖活动”,农民的自发斗争即“不准革命”的革命不可能使鲁迅看到希望。他当时的思想武器还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他相信人类会进步,一代会比一代强,他把希望寄托在青年身上,但是他看到的却是这样冷酷的事实:包括他的一些学生在内,同是青年,为什么这一些青年杀另一些青年呢?鲁迅在研究国民性的过程中是极其痛苦的,很长时间找不到答案。读鲁迅早期的作品,要了解他早期的社会环境和他的政治、思想状况,否则很难看懂。

鲁迅从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者转变为共产主义者是后来的事。这些条件促进了他的转变:第一次大革命的失败,创造社对他的批判,使他冷静地思考自己走过的路,认真地读了马克思主义著作,用马克思主义这把解剖刀,解剖社会,解剖别人,也解剖自己。他不是轻易地相信共产主义的,而是蒋介石的屠杀,血的事实教育了他,马克思主义教育了他,共产党人的艰苦奋斗教育了他,使他相信:“唯有无产者才有未来”,并为此奋斗终生。

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找几篇他自己描述自己思想转变的文章看一看,如《二心集》、《三闲集》的序言,还有瞿秋白写的《鲁迅杂感选集序言》,这是第一篇正确地分析鲁迅思想的文章。这几年没有人提这些文章了,因为它们都是讲鲁迅从进化论到阶级论的转变过程的。资产阶级最怕的正是知识分子的这种转变。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论武装起来的鲁迅,对社会的分析,对论敌的批判,都面貌一新了。他不再停留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地位,而是和无产者站在一起了,他的文章也就更加锋利了。你如果找到他同梁实秋教授的论战文章,就不难发现,他已经不再一般地论述国民性了。因为有人说梁实秋反对无产阶级文学、是资本家的走狗,梁极不满意,怒气冲冲地去查英文韦勃斯特大字典,得知无产阶级不过是一些无知的穷光蛋,就写文章嘲笑“无产阶级文学”这个口号如何如何可笑,鲁迅就写了一篇批梁的文章,叫《资本家的“乏”走狗》,嘲笑这位大教授连什么是无产阶级都不懂,只能算一条“乏”走狗!鲁迅这个论断极其准确,以至到今天我看到一些反共分子的文章内容如此贫乏,就不由地想起这个题目。

人是分为阶级的,这是客观事实。只讲国民性,不讲阶级性,只能使自己难以正确分析事物,如同早期鲁迅那样。你看,《毛选》第一篇就是分析中国的阶级,不但承认阶级,而且做了具体分析。对一个阶级,又分析它的大、中、小,上、中、下,左、中、右,又分析它在不同形势下的表现,等等。这种分析,在整个毛泽东著作中是贯彻始终的。讲实事求是,就要讲这个“实事”,“求”其中的“是”,毛就是这样做的。

现在是90年代,不是30年代。现在中国的国民性和30年代也不相同。你看到人们自私、麻木,这是事实,但人们的表现还是不一样的。俄国作家爱伦堡在他还没有反斯大林时,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一边是荒淫无耻,一边是庄严的工作”,用来描述西方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苏联。在当今中国,在一个又一个“热”、“潮”、“大战”中,那些人可不麻木。在那些旁观者中,也有昨天的或者明天的革命勇士。对立统一规律是基本规律。国民性中包括着对立物的统一和斗争。阶级内部、政党内部都包含着对立斗争。先进、中间、落后,总是存在的。不会都先进,也不会都落后,很可能仍然是两头小,中间大。我们家原来有一张毛在天安门上谈话的照片,面对百万欢呼的群众,他仍然冷静地说:“左派能有百分之十就了不起了!”而希望就在这里。

写了这么多,只是说我在头几年读那些关于国民性的文章时,想过一些,很零碎,也算是春节期间我们的一段闲话吧。但愿不至于给你增加思想混乱。你既然想研究点问题,我总是支持的。

祝你和○○(大外孙)好,节日愉快。

爸爸
1993–01–10
(据说这是标准年月日写法)

本文转自《张春桥狱中家书》,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顶端 Posted: 2015-08-04 00:09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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