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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 2014-10-30 15:36
春节里的故事——下乡回忆录1

老井

  
  我的《下乡回忆录》都是我记忆中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以一件事、一个故事为一个章节,没有按时间顺序。过年了,就先从过年说起吧。
  
  我一九七零年三月下乡到湖南酃县(今炎陵县)插队落户。那是井岗山下的一个老区。一九七一年在乡下过了第一个不在父母身边的春节。
  
  那时大家都很穷,年还是要过的。进入腊月,村里都忙着做过年的准备。要做腊肉和酿酒的人家,腊八就忙开了。杀年猪、腌肉、熏制;推碾子、筛米、酿酒,忙的不亦乐乎。趁着出太阳,家家户户都在打“荡皮”和刮“薯片”。“荡皮”就是南方人爱吃的米粉,做好晾一下,剪成片或切成丝,挽成束再晒干。“荡皮”丝煮着吃,家里人还不轻易吃,大多是用来待客的。“荡皮”片用油炸或用砂炒,蓬松蓬松的,很好吃,是过年的主要零食之一。“薯片”就是把红薯蒸熟捣烂,刮在模具里成片晒干,或油炸或炒,小孩也生吃或用火煨着吃。这是成本最低的食品,没一家不做的。还有就是打年糕、做糍粑。糯米饭蒸熟了,放到石臼里,两人舂,一人翻动,舂到不见完整饭粒了,就可以做了。腊月二十八开始炸、炒年货,象炒花生、瓜子,还有炸“馓子”。“馓子”是用糯米做的油炸食品,圈成象奥运五环状炸成金黄,“味道极了!”我们知青啥都不会,都被请到各家去打帮手,混上顿好吃的。依我看,乡下的农家食品比买的都强!
  
  有人找我写对联,我写了副试试,还行,比队上会计强多了,词也新点。从此,我多了份过年写春联、喜联的差事,一写就是几年。不过也不是让你白忙呼,人家总是要给我捎一大包吃食。几天下来,知青小组的吃食堆成了小山。哈哈,我的小组成员可是伴了我的口福。
  
  大队成立了以知青为主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知青们每晚都要去大队部排练。一是为了参加公社的汇演,二是正月要到各生产队去巡回慰问演出。节目无非是学唱“样板戏”、“忠字舞”、语录歌,还有学大寨等。在一起打打闹闹,唱唱跳跳,好开心哟!不少的知青情缘就是从这开始的。
  
  为了过个革命化的春节,大年初一吃过早饭,生产队长把挂在队屋门前破铁犁片敲响了,男女老少都去挑塘泥(塘泥是好农家肥)。没一天出工有这么整齐的,因为一天挣两天的工分,谁不去不是亏了?再说公社、大队还要来检查,不去队长脸上没光不说,还要挨批呀!
  
  天太冷,队长也心疼大家,在塘边烧起一堆大火,轮着去暖暖身子。因为不是家家能买得起雨靴的,还有穿草鞋、打赤脚的。知青都有长统雨靴,站在塘里装,不时还掏出一条泥鳅来。大队干部陪着公社领导来检查了,队长一声令下,大家劲更足了。等检查的不见人影了,队长一吹哨子,“收工咯!”大家撒鸭子往家跑,一来冷得受不了了,二来回家吃顿好饭。我是大有收获,一斤多泥鳅成了盘中餐。
  
  我总觉得,那时虽然很艰苦,但也还充实,年过得也很有人情味。好多年了,都不能忘怀。

黄巢 2014-10-30 15:36
阿黄——下乡回忆录2

老井

  
  七一年春,我从集市上买了一条小狗,毛色白中带黄,胖呼呼的,黑黑的鼻子,向上卷曲的尾巴,特别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真是人见人爱。知青组凭添了几份乐趣。
  
  每天下工回来,它总是围着我们几个人的脚前脚后撒欢,象一个娇恬的孩子。长大了一点,白色不见了,浓浓的黄色,黄得更可爱了,我们就叫它“阿黄”。我天天没事就训练它,立起两条后腿走路,给人作揖,跳起来接食物,翻跟头,打滚。那家伙特聪明,一学就会。我要是洗脚忘了拿鞋,指指我的脚,再指指床下,它一准衔来我的鞋。
  
  一天早上,我起床做早饭,看见灶口“阿黄”的窝里躺着有一只死野鸡,我高兴极了。我们这山上野鸡、野兔很多,专门偷吃花生、玉米种子。为了对付它们,下种时都拌上了农药,山地里常有死野鸡、野兔捡。原来,昨天半夜“阿黄”叫唤是它给我们带回了礼物,向我们“邀功”呢。中午的餐桌上多了一道辣椒炒野鸡。“阿黄”自然是要好好犒劳犒劳,一条鸡腿是它得到的奖赏。隔三差五的总有野鸡、野兔、斑鸠出现在灶门前。不用说,都是“阿黄”的功劳。
  
  一次,我带它上山砍柴,不小心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摔到一丈多深的山涧里。“阿黄”跟着跳下来,它拾起我掉了的汗巾,依隈在我身边,轻轻的咽呜。我指指山下,对它说:“快回去找人。”“阿黄”懂事的摇摇尾巴,依依不舍的走了,还回头看了我几眼。就是“阿黄”回到知青组找来了另一个知青,扶着我下的山。
  
  快过年了,“阿黄”也长到了三十多斤重了,成了一条漂亮的大黄狗。大家都要回城过年,怎么办?那个男知青说:“不能好了别人,宰了它,大家伙改善改善。”大家都基本同意,我也没法子。全大队的知青都来吃狗肉来了。我真不忍心,我拿着一团饭,用手掌给它喂最后一餐食,眼里流露出忧伤。行刑时,我躲得远远的,我怕它的哀号和哀怜的目光。晚上,我挡住了狗肉的诱惑,夹点菜,一人默默的坐在灶门口发呆。一连好几年,我都怕吃狗肉。
  
  过了年,大家回来了,又说起要养一条狗。第一个反对的就是我这个知青组长,好在没多久我去了电影队了。

黄巢 2014-10-30 15:37
和我同名的她——下乡回忆录3

老井

  
  下乡第二年春,我们组去了一名女知青修三线铁路,一名女知青想法办了病退,父亲接她回了城。这时,市里又下了一批知青。公社给我们组补员,让我去挑人、接人。趁此机会,原来的那位男知青也要求换地方走了。公社给我补了两女一男。说来也巧这批知青里有一个和我同名不同姓的女知青。公社管知青的领导开玩笑的说:“这个给你怎么样?”我说:“随便。”那天起,我组就多了一位也叫“井”的知青。我们叫她的姓“小X”,社员们叫她“小井”,我自然就叫“大井”了。
  
  小井个不高,人长得还可以,胖胖的,就是一天到晚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一脸的忧郁。新来的知青一般都有很多的信件,可我就只看见他妈妈的来信。过了三个月,我看见她收到一封广西某地的来信,就躲进了房里。吃晚饭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虽说当组长的要关心组员,可毕竟不太熟,也不好问,何况是让她哭的事啊。
  
  我从她同来的同学打听到,她的父亲是某造反组织的小头目,因武斗升级,带队抢援越军用物资,被打成“现行反革命”,被判了刑。多病的母亲带着她们三姐弟,日子过得挺难的,加上她父亲的事对她的影响,她更加自卑和孤僻,也没有什么朋友。我在小组会上要大家多关心她,帮助她,自己也把她当小妹妹来看待。谁知我这个哥哥一当就是好几年。
  
  开始她有什么事都问我,有什么话都对我说,接到家信也给我看。我不看,她偏要我看,包括她父亲从牢房里写的信。她在写给父、母亲的信里均写道:“在我们组里,我认识了一位好哥哥,什么事都帮着我,请你们放心……”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这当组长的对谁都一样,一碗水端平,只是对她多开导点,关心点。
  
  春插后,大队三个知青组组织步行去井岗山接受革命传统教育,知青们都去了。我们打着背包,带着米、菜和锅,自己做饭。可能正好那几天她“来了”,走不动,老是掉队,我接过了她的背包,在后面招呼她。一路上给她鼓劲,看她累得不行,住下来就给她搞热水烫脚,她流下了眼泪。她对我说:在家她是老大,要帮妈妈分忧,从没人这么照顾过她。到井岗山后,她身体好多了,就忙着给我洗衣、打饭。我除了背两个背包外,都是享着福回来的。看着那些知青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我心里好象有一点盲然的幸福感。
  
  回到知青组,我们的关系好象升了点级,我的洗涮缝补她都包了,家里来信有时也不拆,她也不畏人多,对我一扔:“看看,看完帮我写个回信,我再抄一遍。”常闹得我成了红脸关公。
  
  我去公社放电影后,还“常回家看看”,因为我还是知青组的人,牵挂着大家,当然更牵挂她。她喜欢吃零食,我总要给她带点她爱吃的。我和她都盼着早点收工,可在一块又没什么话说。
  
  九月初四是她的生日,我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我给她扯了一段布,照她的身材请人量了尺码,做了件衣裳。那天我请了假,在集上买了点菜,回到了组里。当我把衣服偷偷给她时,她高兴得跳起来。那天我们谈了很多,可就是不敢谈“爱”。当时知青谈恋爱是要挨批评的,我交待连衣服也不能说是我送的,只能我俩心里明白。
  
  有一天,我在宿舍写幻灯脚本,春雨(我以后会写到她)来到我房间。碰巧她来赶集,也来了公社。她看见了春雨,一脸的不高兴,扭头就走。我当时多么尴尬呀!我左解释,右解释,越解释越糟,别扭闹了一个多月。
  
  快过年了,我就开始采购土特产。象冬笋、笋干、腊野味等,在我们山区很便宜。我没忘了买双份,当然还有车票。我一个月的工资除了买工分和吃饭的,还能省下八、九块,在知青中是很不错的。
  
  因为我回家路程还要中转一次,七三年、七四年,我都是在她家住上一天,再赶路。她妈也挺喜欢我的,总要想法做点好吃的,她却是陪我去逛街。
  
  七三年夏。有一天我回组里,她病在床上两天了,肚子疼得好利害。“赤脚医生”打针和药都没起作用,只是劝她休息几天会好的。我说:“不行,去公社卫生院。”我扶着她起床,她疼得不能走,我也顾不得许多,就背起了她。走走歇歇,四华里路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当晚住进了院。
  
  医生检查是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第二天,我忙到公社去批手术费。消炎后,第四天动了手术。从手术室出来,由于紧张和天热她浑身都湿了,我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她醒过来后,要我帮她擦擦身上的汗,我当时急了,浑身躁热。我说:“我去叫护士来。”她就是不让。我红着脸给她擦去身上的汗,可不敢擦的地方我还是没擦。除了不能进食的那几天,都是我从公社打饭给她,不能动就一勺一勺喂。我也不能耽误太多的工作,手术后就白天陪她,晚上去放电影。前后半个多月,她出院了。
  
  一九七五年春,她招工要走了。我给她买了些日用品,送到县城,目送她踏上了回家的路。她,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一连好多天,我都象丢了魂似的,不知要干啥。我忘不了她开心的笑,忘不了她脸上的泪,忘不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们的友谊是单纯的,几年来,我们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谁也没有表白,谁也没有越轨,老实得似乎有点“笨”。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她热情洋溢的来信,就象怀里揣了一只兔子。我读了又读,总想读出点啥来……
  
  时光慢慢的过去,她的信也越来越少了,热情也慢慢的减退,我总安慰自己,一定是太忙,再说她也不爱动笔。可一想,也不对,还不至于没时间写封信?
  
  七五年春节前我回家,去了她家,她不在家,我没见着她,十分懊恼,就去同学家住了一夜。
  
  我们断断续续保持了通信两年多。收到她最后一封信是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没有回信,也没有祝福,只有伤感和气愤。
  
  我的“小芳”梦才初醒,那种柏拉图式的恋爱结束了……

黄巢 2014-11-06 10:27
挚友——下乡回忆录4 
  
老井


  那一年三月十四日,我们下到生产队安顿好,第二天就去本青组串门,认识一下老知青。
  
  我们大队还有两个老知青组,都是六八年首批下的。加上我们组,三个组是“三点一线”,一条路串起来。去大队开会就在居中的“京山”组集中;去赶集和到公社都打“王家”组门前过;上山砍柴,两个组都要在我们组歇脚、喝水或吃饭。    我们来到“王家”组,两位大姐姐接待了我们。其中一位是当时“走资派”市委书记的女儿,在市里一次“上山下乡誓师大会”上见过一面。当时在大会上慷慨激昂,揭发父母“破坏知青上山乡的滔天罪行”。我好生敬畏,却不敢恭维。一个敢如此对父辈捅刀子的人我只好敬而远之。也难怪,那个年代,人与人的关系被扭曲了,也怨不得谁。关于她,我在以后的回忆录里还会说到。
  
  两位大姐姐告诉我,还有一个男知青,前几天去了井岗山。他叫小韦,壮族人,邋里邋蹋,脾气古怪。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推开他的房门,只见床上、桌上到处是书,地上摆满了石头,只有一条之字形的通道通往床和桌前。我正在琢磨,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小个来到我面前。一身褪色的军装,头戴一顶象赵本山耷拉着帽檐的军帽,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遮去了瘦削的脸的一半,脚登一双草鞋,两只解放鞋却插在腰间拴着的一根草绳里,象插在腰里的手榴弹。看着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我忍俊不住。我们见面后,他说起了这次去井岗山的趣事。那的工作人员问他要证件,他掏出“X月X日购肥皂一块”的供销社“购物证”,说:“我只有这个证件。”把人家搞的哭笑不得。从此,我结识了比我大两岁的小韦。
  
  只要是哪天不太累,我吃过晚饭就一定要步行几里到他那去看书、聊天。昏暗的油灯下,他给我读诗讲史,谈起他的石头来如数家珍,津津乐道。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爱石头?”他回答:“我在地质队大院里长大的,与石头有不解之缘。”我又问他:“你的衣服怎么不收起来,都挂在墙上?”他不好意思的说:“我要换衣就从中挑最干净的,一直到我认为不行了再一次洗。”困了就和他窝在狗窝似的床上。
  
  一天他们小组去砍柴,天将傍黑,两位女知青都下了山,还不见他的踪影,偏偏下起了小雨。两个组的知青来到我小组,邀我们上山寻找。我的天,绵绵大山,上哪找去?我们几个男知青点起火把,打着手电,沿着砍柴的山路上了山。
  
  雨越下越大。“小韦……”我们的喊声在雨夜的山谷中回荡。一个深度近视,在茫茫的雨夜怎么办呀?大家越来越焦急。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听到了微弱的回应。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找到了正在避雨的小韦,大家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小韦浑身透湿,从口袋里拿出几块石头说:“看,我找到了铜矿石。”“还铜矿石呐,连命都不要了?”我心疼的说。
  
  后来根据他的报矿,果然有一个小的铜矿,公社组织了开采。小韦也因报矿有功,被推荐去地质学院读书,成了位“工农兵大学生”。临行时,他的宝贝石头装了两箱子,非专业的书都送给了我。直今我还珍藏着一本没有封面的《青年近卫军》,就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我的下乡回忆录不以时间为主线,而以每一个单独的事为线索。不一定吸引人,但它是真实的故事。)

黄巢 2014-11-06 10:27
干娘——下乡回忆录5
  
老井


  说来好笑,我在乡下竟认了一位干娘,还有几个干妹妹。
  
  一九七二年七月,早稻黄熟时,我被推荐到公社电影队放电影。没别的,就因为我档案里记载了我父亲是老资格的电影放映员。从此,我离开了生产队,成了一名拿工资买工分的“赤脚放映员”,我也就从知青组搬进了公社的宿舍。那时这个职业是多少知青和本地青年羡慕的工作呀,我却得来全不费功夫。
  
  公社的院墙外就是中学,我也算有“知识”的人呀,有事没事就爱到学校逛逛。我结识了不少老师和校长。校长是文革前的文科大学生,四十多岁,家就在本公社。他把他的藏书偷偷的借给我,我一本一本贪婪的读着,然后和我谈观感。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还记得很清楚:“不管什么年代,没有文化还是不行的。”我们很投缘,成了忘年之交。
  
  一天,正好是星期天,我在他家所在的生产队放电影,他回家了。二话没说,就把我拽到了他家。
  
  他的妻子是位富态、慈祥和蔼的中年妇女,膝下有“四朵金花”。老大叫“春雨”,小我一岁,正念高中,是一朵村花,也是校花。只因是校长的女儿,谁也不敢惹。姐妹们正好间隔两岁。我来到校长家,四姐妹都望着我腼腆的笑。只有最小的妹妹不怕生,向我问这问那。伯母给我煮了两个鸡蛋,端出一些吃食,和我聊起来。说着说着,冒出一句话来:“我要是有个儿子该多好啊!”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默不作声。伯母说:“给我做干儿子吧。”校长在一旁嘿嘿的笑着。从此,我有了干爹干娘,还有了四个干妹妹。也是从那以后,我来干娘的大队放电影,她从不让“派饭”,吃住就在她们家。每次放完电影,都是她们姐妹等我收拾完了接我这干哥哥回家,干娘也一定煮好了宵夜在等我。春雨腾出她的闺房让我睡,闻着枕头上少女特有的香味,总有点想入非非,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冬天来了,干娘做好棉鞋让校长或春雨捎给我,春雨也不时的给我做一双绣花的鞋垫。家里果子熟了,干娘一定要给我留一份。做什么好吃的,也要捎信让我回“家”来。每到星期六,春雨就到我的宿舍将要洗的东西带回去(她有我的房门钥匙)。春雨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总是把目光避开;干娘一聊到这个话题上,我也总是顾它而言之。其实我和春雨心里都明白,谁也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当时我就怕真的“扎根农村一辈子”。后来,春雨高中毕业后,嫁给了他一个当兵的同学。我给她送了一床家里带来、没舍得用过的被面,还以哥哥的身份去喝了喜酒。但我觉得那天的酒又苦有涩。第一个“小芳”和我错肩而过了。
  
  一九九八年,借我下乡的县组织“知青返乡联谊会”的机会,我去看了干娘。干爹已作古,干娘还健在。她满头白发,还是一脸的慈祥。我叫一声“干娘”,她楞了半天,认出了我,脆生生的应了声“哎__”了一声。她高兴的收下了我的礼物,并叫人把妹妹和妹夫们都叫了来,陪我吃了离别二十多年的一顿团圆饭。

黄巢 2014-11-06 10:28
彭大汉和章憨子——下乡回忆录6
  
老井


  一九九八年,我下乡所在的县,为招商引资,在庆祝首届知青下乡三十周年时,搞了一个大型的“知青返乡联谊会”,我回到了阔别二十多年的第二故乡。
  
  县委、县政府在香山公园里建有一个“知青亭”和一座“知青塔”(我发贴介绍过)。塔的八面镶嵌着大理石,上面密密麻麻的刻上了一千七百多名知青的名单,当时各公社的知青的名字就刻在一块。在我的名字下几行,我看见了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彭XX和章XX,他们的名字带着黑框。他们带着忧伤,背着黑锅,离开我们已二十多年……
  
  彭XX是我的同班同学,还是邻居,我们一起滚大的。因为个子高大,同学们都叫他“彭大汉”。下乡时,他分配在远离公社二十来里的一个小山村。同组五人,就他成份高,父亲是所谓“历史反革命”,加上他所在的生产队没有一户“地、富、反、坏、右”,他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什么时候招工才能轮到他的头上?队里没有一户“坏人”,要搞运动,还不会“运动”他?为此,他多次向公社管知青的领导要求换一个知青组。可那“极左”的年代,他这很简单的要求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的挨批。
  
  就在出事的当天中午,他来了我们知青组。那天是端午节,他们组都来赶集,买了点面粉,割了点肉准备包饺子。他在我这吃了午饭就走了,他对我说:“我可能是最后一次来看你。”我竟没在意!我好糊涂呀!
  
  晚上,饺子熟了,同组的知青到他房里叫他吃饭,他已喝了农药并吊在楼梯上。十八岁不到的彭大汉就这样走了!
  
  他死后,公社召开了知青大会,给他定性。在讨论会上,我说了句:“这本是很简单的事,多做做思想工作,或给他换一个组,完全可以避免。”就这句话,我也被狠批了一顿。管知青的刘主任说:“他是自绝于人民,对抗毛主席上山下乡的革命路线!他的死难道要我负责吗?”因彭的死,刘调离了我们公社,不然我可能还要吃亏。
  
  章XX是我放电影以后结识的“老三届”知青。七三年,他们组五名知青招工走了三人,剩下他和女知青小皮。他生活在没有母亲的单亲家庭,从小失去了母爱,非常忧郁,沉默寡言,知青和农民都叫他“章憨子”。但他和我有文学的共同爱好,我们俩很投缘。用他的话说,和我在一起,把平时一个星期的话都讲完了。他拉得一手好小提琴,高兴、烦闷时都拉,一直拉到深夜。他暗恋着小皮,可小皮偏偏不懂风月,或是不敢恋爱,或是根本就不爱他。俩人在这不是家庭的家里常闹别扭,“憨子”脾气更加暴躁。在得到小皮的拒绝后,他把煤油淋在身上点燃了,还打伤了救火的人,送到公社医院已神经失常。他不吃不喝,也拒绝治疗。公社知道我和他好,让我陪护他。开导是没用的,不过恢复了吃喝和治疗。公社的医疗条件有限,公社和县里决定用救护车送他回家,我也一直将他送到家。他的父亲老泪纵横,束手无策。后来他还是因烧伤严重感染,离开了人世。他得到的也是对“毛主席上山下乡革命路线不理解……”
  
  我抚摸着他们的名字,十分伤感。我怎么看,这“知青塔”怎么都象座“烈士塔”。好在人们还没有完全忘记他们。和我同来的知青听完我的故事,都默不作声,几位女知青流下了眼泪……

黄巢 2014-11-11 12:25
我差点成了反革命——下乡回忆录7
  
老井


  我到公社电影队以后,鉴于我的一贯表现和工作成绩,曾连年被评为社、县先进知青。一九七五年评为出席地区的先进知青代表。我接受过《湘潭日报》记者的采访,文章和我放电影的照片上了市报。七六年上半年,还出席了湖南省农村电影工作先代会。
  
  然而古谚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那粉碎“四人帮”的政治动荡时,我差点又成了“反革命”。
  
  十一月份,县电影公司召开放映员学习班,全体放映员都必须参加。面对动荡的时局,大家都不明白。我两个最要好的朋友收听了《美国之音》,第二天晚上在宿舍大谈对时局的看法。我们宿舍睡了八个人,我们以为其它的人都睡着了,声音不大,但很不顾及,谈的是一些很敏感的问题。朋友张说:“华XX的能力当个农业部长还可以,最多也就当个管农业的副总理。,当主席恐怕不行。”朋友郭说:“邓小平蛮不错的,有能力,我是不恨他。”我说:“你们要小心点,隔墙有耳,能不能说点别的?”当时的政治气候是什么呀?正是“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风头上,万马齐喑呀!也不知我们宿舍谁告了密,我们被人出卖了。
  
  第二天一早,气氛很不对,大会变成了批斗会。会还没开完,公安局来了好几个人,当场宣布逮捕“现行反革命份子”张和郭,把人铐走了。我吓得出了身冷汗。又没过多久,文化教育局来了几人,当众宣布我和另外一个朋友隔离反省,到文教局“交待问题”,我和那位朋友也被带走了。
  
  在文教局的十四天里,天天要我交待问题,公安局也派人来找我,除了交代问题,还要检举揭发。我没有什么交待的,就“开导”我,说他们都讲了,就看你老不老实。看我实在是不“老实”,第七天,俩公安找我谈话:“你们有个什么组织?”我说:“没有。”“你们不是要成立个‘打狗司令部’?那个司令部要打的是谁?要打的是无产阶级司令部。你使劲想想,说了就让你走。”在提示下,我想起来了。七六年春,开上年度总结会时,正好县里发生狂犬伤人,政府下布告全县打狗。我的朋友几人也打了一条,大家都吃了。郭开玩笑说成立个“打狗司令部”。就这个莫须有的“司令部”成了反动组织,而且我是老奸巨滑的“军师”。我是没法承认的。鉴于我没听“敌台”,也没说什么明显的反动话,我被“从宽”处理,关了十四天。现在想来还好气又好笑呢。
  
  为了扩大战果,深挖彻查,又串上了张和郭的一帮朋友,很多我都不认识。这个庞大的“反动组织”共一百二十七人。张判了七年,郭判六年,还有一人(我不认识的)判了二年。哄动一时的大案要案告终了。回到公社,我也被“清除”出了电影队,结束了我的“光辉历史”,(这个案子一直到十届三中全会后才被评反)。我和大队的知青们(都是本县七六年下的知青)一起进了大队蚕桑场。好在我也不是很想放电影了,因为好几次招工都不让我走,说是“大有作为”的,要我留下来,我想以后再留我就没道理了吧?
  
  一九七七年秋,我被招工走了。我心疼,我委曲,我不恨那儿,我还是留恋我的第二故乡,因为那里留下了我的青春,那里有我的初恋……

黄巢 2014-11-11 12:25
油坊——下乡回忆录8
  
老井


  湘东的农村山区,风景特好,只是当时无暇顾及,没有去领略。我说一说很有特色的山村油坊。
  
  每年冬天和“五一”节后,农村要榨两次油。冬是油茶果,夏是油菜籽。去榨油的一般都是男人,女人是很少进油坊的。因为油坊内到处是榨油的原料,女人是不能践踏的。
  
  油坊畔山而建,木枧渡来山泉(那可是真正的矿泉水),冲动巨大的水轮,带着碾轮慢吞吞的走着。千百年来也走不完的路,千百年也走不出这条路,周而复始,“依依呀呀”的唱着古老、低沉的歌谣。碾槽吞下了千万担油料,吐出醉人的芳香。
  
  油坊正中一座木榨,由一段三、四人合抱的樟树或枫树做成,不说千年,也是好几百年的参天大树呀!木榨浸透了油,红得发亮。树心内掏空一条脸盆大的圆槽,两边各一条开口槽,便于加木楔。榨下开了几个孔,是流油的.木榨的前面一根木撞锤,就象庙里撞钟的撞木。不过不是用绳系的,而是用一根木柱悬在房梁上。
  
  碾好的油料就要上笼蒸了。一个大木桶座在大锅上,能蒸下二百来斤料。把火烧得大大的,一笼蒸上两小时,榨油匠说:“行了!”揭开笼盖,浓浓的雾气和香味扑面而来,会令你陶醉。刚蒸好油料烫得我们不敢用手去拿,油匠师傅却赤着脚踩“枯饼”了(用稻草包着油料,放在三个铁环里成型)。踩好的枯饼填进油槽里,加上木楔和撞楔就开始榨油了。撞锤撞在撞楔上,浓香、清亮的油从槽底的小孔里汨汨的流出来。男人们兴奋的高声喊道:“出油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喊,反正是老辈传下来的。)榨到铁环挨铁环了,就停下来。油匠师傅卸下枯饼,整理好,去掉一个铁环重新装好,再加上木楔又重新开始。这下可就要加劲了,五个男人打着赤搏,亮出油亮的肌肉,喊着号子齐心合力。不断的加木楔,不断的加力。油流如注慢慢变成涓涓细流,再变成滴滴檐水,渐渐的断了流……
  
  男人们榨油可是力气活,可要吃点好的。我有上佳的钓鱼技术,少不了让我发挥。生产队的池塘里的鱼也真容易钓,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钓上够吃的。哈哈,钓鱼给工分,还赚了快乐!真好玩。
  
  过去梅州地区榨油应该也和我说的差不多吧?

黄巢 2014-11-11 12:26
与邵老师零距离接触——下乡回忆录9

老井


  一九七四年秋,我和几个电影界人士有过一段零距离接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那时毛主席、周总理都处于重病期间,基本上没理政务,邓小平同志主持国务院工作,四人帮也在抓紧篡权的步伐,不久又掀起了一场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政治运动。文化部为迎合这场运动,准备拍摄《盛大的节日》、《反击》、《千秋业》、《欢腾的小凉河》等十部“献礼片”,因四人帮七六年的倒台,仅《欢腾的小凉河》拍完并上映,其余几部都被扼杀或封杀。
  
  《千秋业》是一部反映知青生活的故事片,北京电影制片厂之所以把我们知青点选为了演员体验生活的一个点,是因为出了个国庆二十周年大庆去北京观礼的先进知青代表,我们大队也成了全国十面知青红旗之一。因为我在公社放电影,所以我很快就知道了消息,那个高兴劲简直没法说。公社放了我几天假,让我回组陪他们体验生活,好好照顾他们,并让我通知知青来接剧组的人。
  
  剧组一共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位不太出名的导演,女演员是电影《生命的火花》主角刘海英的扮演者黄意麟,当年她已三十七、八岁了,可一点也不显老,穿着件红衬衣,活脱一个小知青。我对黄意麟老师不太熟悉,文革前看过《生命的火花》,只知道她是最早扮演知青的演员。另一位是“老熟人”,就是我刚刚放过的电影《侦察兵》里敌炮团团长的扮演者邵冲飞。来了这样一批人物,可是破天荒的事,山村沸腾了。孩子们学着电影的对白对邵老师打招呼:“黄团长,我们又见面了。”邵老师只是笑眯眯不停的点头,一幅憨态可掬的样子。
  
  在知青组里,他们和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晚上没事就和我们聊电影和趣事,我们和他们没有了年龄界限,成了好朋友。近五十的邵老师是我们开玩笑最多的。他大腹便便,站立着看不到自己的脚尖,连二尺宽的沟都迈不过,可人特和气,没有一点架子。他知道我是放电影的非常高兴,我们聊得最多的自然是《侦察兵》。我们让他表演电影中接电话的情节,邵老师马上就进入了角色。他拿起电话(我们大队知青办了个气象哨,为了与县气象局和公社广播站联系,装了一部摇把子),慢慢的放下,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汗,嘴角不停的颤抖,眉稍往上跳动,面部表情太丰富了,足见其功低之深。我说:“邵老师,电影里汗比这多,而且好大一颗呀。”他笑着说:“自然的汗是拍不出来的,只是脸上一片光,那汗是化装师给点的甘油。”
  
  那几天,我们可是学到了不少电影知识。可是欢乐总是短暂的,几天后,我们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上了回程的汽车。我们期待着他们的电影,可是随着四人帮的倒台,终于还是没有看到这部影片。那年月照相也是一种奢望,可惜没有留下一幅照片。
  
  
  
  小资料   邵冲飞老师的作品:
  
  小白兔 (1954) .... 猎人       以革命的名义 (1960) .... 马里宁
  
  侦察兵 (1974) .... 敌炮团团长 济南战役 (1979) .... 刘峙
  
  知音 (1981) .... 梁士诒    刀光虎影 (1982) .... 金百万
  
  侠女十三妹 (1986) .... 汪宪棋
  
  报童 (1979) .... 原著兼导演(并在该片中扮演国民党警察局长)

黄巢 2014-11-12 14:33
老知青—邹姐——下乡回忆录10

老井

  
  文革开始那年,我进入了初中。由于文革停止招生,六六届初中极少极少,到六九年毕业时,我全市就我们学校两个班一百来人。失学在家,我等待着命运的招唤。时值上山下乡高潮,青春的躁动,使我对下乡充满着憧憬和向往。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正是毛主席“五七”指示发表三周年,市里召开了《彻底批判走资派破坏毛主席上山下乡革命路线大会》,我们是唯一的毕业班,首当其冲到会受教育,而且享受坐离主席台最近的前排的殊荣。
  
  主席台上押来了当时的地委书记和夫人,胸前都挂着打着红叉的黑牌。第一个上台批判揭发他们的竟是下乡一年的知青——他们的亲生女儿邹XX。
  
  一年前,她积极要求上山下乡,作为母亲跟她说过一些农村艰苦一类的话,也劝过她不要下去,父亲也可能说过一点。这些很平常的家常话,自然成了“走资派”破坏上山下乡革命路线的铁证,这可是旁人不可得到的活材料,批起来生动活泼,针对性很强。铁证如山,“走资派”绝对无言以对。批到激愤之处,这位红卫兵小将顺手给了父母一人一巴掌,我看到那位母亲擦了一把眼泪。全场为她能大义灭亲一片喝彩,狂热的打倒声淹没了母亲嘤嘤的哭声。我们作为唯一的应届毕业生,都被请到了台上,对着主席像庄严宣誓,“上山下乡干革命,一生交给党安排。”
  
  我本不信“无巧不成书”一说,认为是那些作家们杜撰的,可那次大会四个月后,在迎接新知青的老知青队伍中,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邹XX。我就下在和她同一个生产大队,和她成了邻居。不过此时的她没有了会上的那股杀气,眼里倒流露出几分温柔。
  
  后来的接触中,我好几次想问她,可拉不下面子,欲言又止了。我佩服她的勇气,但我鄙视她的人格,怎样也不能对父母亲那样啊,这也许就是革命的需要?作为知青中的大姐,她倒是很关心我们,不时的给我们以帮助,我慢慢的改变着对她的看法。
  
  一九七三年秋,他父亲作为领导干部“亮像”,被“解放”出来,下乡五年多的她自然也要鸡犬升天了。已经二十二岁的老姑娘总算熬出头了,很快就被空军某部技校招为学员。因为出身很重要,其实那次我也荣幸登榜,可公社没放我走,只好作罢。她离开前,我去知青组送她,憋了好多年的话我终于说了出来:“邹姐,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你是否记得四年前那次批判大会吗?我就坐在最前面,上台宣誓的人群中就有我。”她脸红了,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身不由己啊。”她给我说起了事前多少人给她做工作、许愿,最后还是上了当,被别人当枪使了。

黄巢 2014-11-12 14:34
下乡记录11暂缺。

黄巢 2014-11-12 14:34
革命传统教育——下乡回忆录12

老井

  
  炎陵县位于湘东南,地处湘赣两省交界的罗霄山脉中段,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范围内初创时期的四县之一。炎陵有3万多优秀儿女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在1927年至1937年间的10个年头里,毛泽东、朱德、陈毅、彭德怀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先后率工农革命军、红四军、红五军、红三军团等革命部队来到炎陵。在炎陵县这块红色的土地上,发生的重要历史事件就有:毛泽东与朱德第一次会面、毛泽东主持第一次连队建党、毛泽东主持第一次插牌分田运动,建立苏维埃红色政权和革命武装等。
  
  这里是全国大革命时期保存下来红军标语最多的地方,一共有四百多条,解放后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成了革命传统教育最好的资料。
  
  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首先接受的就是革命传统教育。
  
  走进公社所在地的王家渡圩场,就可以看到墙上一幅红军留下来的巨幅标语“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政党”。这是1927年毛委员当年带领红军在这里打土豪、分田地时留下的。红军撤走后,还乡团用石灰浆复盖了标语,却让标语保存了下来。解放后,剥开石灰,红色的标语还历历在目。圩场上还有一座古戏台,据说当年毛委员还在这座古戏台上发表过演说。公社的文艺汇演都在这座戏台上进行,我还在这座戏台上演过“刁德一”呢。
  
  1971年冬,公社组织全体知青翻山越岭,步行六十多里去了毛委员第一次主持连队建党的水口叶家祠。小阁楼里,墙上一侧,挂着镰刀斧头旗帜,上书“CCP”(共产党的英文缩写),另一侧挂着入党誓词“牺牲个人,服从组织,阶级斗争,努力革命, 严守秘密,永不叛党”,桌上摆着一盏桐油灯。就是在这里,毛泽东同志主持了第一次连队建党,赖毅将军就是在这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泰和村有一口“阶级教育井”。这口井的井口有七八米宽,顺台阶往下有三四米深。红军撤离后,白匪军和还乡团在这里杀害了红军伤员、红军家属、农会会员和赤卫队三百多人,尸体填满了井。几十年后,人们也不用这口井里的水。
  
  翠群村里有一棵高大的大叶柳树,树上悬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阶级教育树”。当年一位共产党员、农会主席被敌人绑在树上给活活烧死。看到这些,很多知青都流下了眼泪。
  
  这里传唱着红军时代的歌谣,我还记得清清楚楚:“红米饭、南瓜汤,秋茄子、味道香。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餐餐吃得精打光;干稻草、软又黄,金丝被、盖身上,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天天打胜仗。”
  
  革命传统教育的重头戏是每年一次的吃“传统餐”。“传统餐”的主食是井岗红米加红薯丝做的饭,菜是不放油盐的南瓜汤。这样的食物怎么能吃,现在的人们是没法想象。
  
  这虽是一种形式,但它宏扬的是一种精神,一种信念。井岗山的革命传统是我们那一代人的“精神财富”,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黄巢 2014-11-13 11:07
走进麻疯村——下乡回忆录13

老井

  
  在乡下放电影的几年中,使我最难忘、感到最恐惧的就是去麻疯村。
  
  1975年的一天,接到县电影公司通知,安排我们电影队去几十里外的麻疯村慰问医务人员和病人,这是一个十分艰巨的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听乡亲们说,麻疯是一种十分可怕的传染病,轻则烂掉鼻子,头发和眉毛脱落,五官变形,重则全身皮肤溃烂,四肢一点点烂掉。麻疯病人的任何物体都不能接触,进入麻疯村的人等于终身监禁,只是死了没埋。治愈者也很难被人们接受,出不了麻风村。接到通知,我的内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我们还是横下一条心,去就去,那么多医护人员成年和病人生活在一起都不怕,我们去一次怕什么?怀着忐忑的心,我们上了麻疯医院来接我们的救护车。
  
  在车上,我向医生询问了麻疯病的相关知识。为了打消我们的顾虑,医生向我们介绍了麻疯村的情况和有关的防护知识。麻疯是穷乡僻壤山区一种特有的皮肤病,人们都十分害怕,解放前得了麻疯病,病人往往会连房子、生活用品一起被活活烧掉。这个麻疯村始建于五十年代,先后收治了包括临近几个县的麻感染病人一百多人,有几十人被治逾回乡,也有回乡后不被人们接纳又返回麻疯村生活的。麻疯村分为前村和后村,前村是感染较轻或基本治逾的轻度病人,基本治逾的病人可以结婚;后村是重度病人,一般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医院就在前村和后村的结合部。麻疯病并不可怕,只要掌握了基本知识和搞好个人防护,是没有问题的。接着医生又向我们介绍了个人防护方面的知识。经过医生的解释,我们那种“谈麻色变”的恐惧心理有所缓解。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慢慢的驶进了麻疯村。这是一条与世隔绝的小山沟,很多人自从进去了就没出来过。村里有几十亩水田和一大片山林,不纳税,不完粮,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国家和给予免费治疗和补贴生活费。难怪会有人病好了也不愿离开,他们除了受不了人们的歧视外,生活条件相对比当地人要好点也是一个因素,只是没有充分的自由。
  
  放映场地在医院的小礼堂,放映机前用一块白手术布隔开,医护人员坐在我们的四周,病人不能和我们接触。我们全副武装,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和手术手套。坐在最前面的是后村能行动的重病号,坐在放映机和重病号之间的是前村的轻病号。放映过程中东西掉在地上也不能用手捡,要用工具夹起来。这里的人一年都难得看回电影,我们为医生和病人放了三场电影,我还记得是《智取威虎山》、《奇袭》、《鲜花盛开的村庄》,一直放到深夜一点多。放完电影,我们和机器消完毒,洗过澡已经差不多三点钟了。当晚我们就睡在医生为我们腾出的宿舍里。这一夜我睡得很香很香,因为我们总算完成了这个艰巨的“政治任务”。
  
  第二天一早,放映设备和我们再一次消完毒,登上了救护车,被送出了麻疯村。

黄巢 2014-11-14 11:33
捉泥鳅——下乡回忆录14

老井

  
  知青生活较为艰苦,到了第二年,就没了国家的生活补贴,一切都得靠自己了。人不能老吃罗卜、白菜,看到队里条件好的“四属户”吃肉,那个馋啊!也得给自己搞点肉食吧,于是我就开动了脑筋。
  
  山区的水田大都是冷浸田,泥脚深到了膝盖,还有常年不断的冷浸水,无法晒干种绿肥,那时也很少用农药化肥,泥鳅鳝鱼很多。可泥巴太深,很难捉到。为了捉泥鳅,我忍痛买了包一毛三的“红桔烟”,找队里最会捉泥鳅的老手副队长铁牛,铁牛对我进行了捉泥鳅的“再教育”。
  
  第二天,我就照葫芦画瓢干起来。先找来“茶枯”(打茶子油后的枯饼)放到饭后还有余火的灶堂里煨,煨到香味很浓,表面焦黄了,打成碎末,放上热水密封浸泡。万事齐备,只等东风。这东风就是找泥鳅较多的田。
  
  那种冬水田泥很稀,不像泥巴较硬的田,泥鳅活动很难留下洞口,但温度较高是会出来晒太阳,我只好牺牲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顶着烈日到田间巡视。
  
  下午收了工,天已傍黑了,我带着隔夜浸泡好的茶枯和工具来到选好的田边,先用耙头在田边搭起几个高出水面的泥堆,就开始下药。下药还真是个力气活,在齐膝深的烂泥要把药下匀了得一个两个多小时。下完药天全黑了,我才摸着回家。
  
  第二天,天蒙蒙亮,要赶在出早工前把泥鳅取回来,不然药性过了,泥鳅又溜了。这时捉泥鳅倒不太费事了,只要扒开那几个泥堆,因为水里的碱性太大,泥鳅受不了,田里的泥鳅绝大部分都聚在高于水面的泥堆里。扒开泥堆,呵呵,泥鳅成了团,根本不要用手抓,用水瓢舀就行了,掉到水里的泥鳅很快又溜到泥堆上,一条也跑不了。
  
  第一次出征,首战告捷,找了大半铁桶泥鳅,足有十多斤,养在脚盆了,吃了好几顿。当然油不多,不可能干炸,只好用水煮。以后我常用这种方法捉泥鳅,捉得多了,拿到集市上卖掉一点,买点肉改善改善。用茶枯捉得泥鳅没有农药味,而且都是活的,味道好极了,不像现在市场买的人工养殖的泥鳅,那种肥大的泥鳅大都是喂了避孕药的,可不能给孩子们吃。

黄巢 2014-11-16 21:50
搞鱼——下乡回忆录15

老井

  
  老井小时候家境贫寒,从小就跟鱼结了缘,只要是捉鱼,不管什么方法,老井都爱。老井生性冥顽,到农村后,没事就和鱼较上了劲。
  
  我们村前有一条小溪,直通洣水河,每到涨水时节,总有些不怕死的鱼逆流而上。水退了,这些鱼就留在了小溪流大大小小的水潭里。当地还有两种小鱼,叫“荷包鲴”“车子鲴”,长不过三寸,特别灵活,徒手是无法捉到的。当地不少农民用农药闹鱼,不过老井知道,农药药死的鱼,有股气味不好吃,还对人有害处,我从不搞农药闹鱼。
  
  根据“浑水摸鱼”的道理,于是老井“发明”了黄泥闹鱼的方法。如果水太浑,鱼受不了,都会浮到水面来呼吸,这时下手就事倍功半了。
  
  找到鱼较多的水潭,在下游安放好“竹籇”(一种捕鱼的竹制渔具,一头大口,内装倒刺,鱼进去了就不能出来),挑来一两担黄土倒进水里,使劲把水搅浑,鱼儿就悉数擒来。碰上大一点的水潭,一个人是无法把水搅浑的,老井几颗水果糖能把村里的孩子引来,光屁股在水里搅,同样一条也跑不了。
  
  每年清明前后,大河里的鲇鱼会逆水到小溪里来,可你是无法捉到的,于是老井“发明”了竹卡钓。选弹性很好的竹子削成很薄的竹片,鱼线栓在中间,两头弯到一起,穿上大蚯蚓,鱼线另一端栓在溪边的小树上。吃完晚饭去放钓,一夜放上十来根,第二天一清早去收钓,每每总有收获。竹片毕竟太原始,老井后来找来钢丝,再在两端用火煨出向外的弯钩,这样只要它吃食,就很少有漏网之鱼了。
  
  不过这样小打小闹,搞到的鱼毕竟有限,跟炸鱼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年月农业学大寨,到处搞农田基本建设、修水库、修机耕路,雷管炸药很容易搞到,炸鱼是年轻人常干的冒险活。
  
  记得一次入了冬,几个村里小伙子邀老井去炸鱼。那天天很冷,下了霜,我们几个来到河边,先找来干树枝堆在河滩上作好上来烤火的准备。点炸药这个事他们谁都不愿干,最后推给了老井,大家言明,点火者可以少下几次水。初生牛犊不怕虎,老井还是颤颤兢兢点着引信,把炸药扔进了水里。这一次收获颇丰,每人分了二十来斤。不过老井以后再也不干这样的傻事了。
  
  鱼的诱惑太大,老井又琢磨开了,开始设计“定时炸弹”。老井从公社卫生院找来护士割安培的小砂轮,在手电泡上开一个洞,在灯泡后引出两根电线,把引信里的硝药灌到灯泡里,将它和雷管连接起来,用胶布缠紧,再插到装满炸药的瓶子里,用蜡封好瓶口。把这个装置先放到水里,起爆时用电池一碰,十拿九稳,安全得很,起爆前在炸药点投上些诱饵效果就更好了。
  
  好多年了,老井一吃鱼就想起那些搞鱼的往事,现在想起来都害怕,那引信才一寸来长啊!刻骨铭心啦。

黄巢 2014-11-17 09:57
吃马蜂——下乡回忆录16

老井

  
  今天这一段又是离不开吃,有人会问:老井,你怎么老是讲吃的事?难道知青生活就没有别的了吗?有,老井下乡的公社是湖南知青工作的典型,出过国庆二十周年北京观礼代表。老井表现也不错,出席过地区知青先代会和省农村电影工作先代会,不过老井向来不太喜欢关心政治,而且还吃过“政治”的亏,聊起来无趣,您也不一定喜欢听,还是说些鸡毛蒜皮好,再说了,“民以食为天”,天最大,还是先说天吧。
  
  刚下乡的那年,知青组的房子还没盖(第二年冬盖的),知青组的男生和女生分别租住在社员家。女生住在保管员厚亮家闲着的偏屋里,知青组的饭堂也在哪里。
  
  不知曾几何时,女知青的阁楼里住进了一批不速之客,每天嗡嗡的飞进飞出,可把姑娘们吓坏了,马上向知青组长的我报告。经我实地观察,是马蜂。这马蜂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这里有无知小孩捅马蜂窝玩,被蛰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厚亮叔告诉我,一般你不去惹它,马蜂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因为蛰人后,它也命休矣,等到冬天马蜂休眠了再说。马蜂还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弄。
  
  女知青胆颤心惊的在马蜂窝下生活了几个月,倒也相安无事。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好过,入冬了,女知青又催着我跟马蜂们来个了断。那年月可没有消防队来处理此事的,看来只有老井亲自出马跟马蜂较量了,虽谈不上英雄救美,可关键时刻,老井也不能狗熊,知青组长当仁不让。
  
  尽管厚亮叔安慰我不要怕,冬天马蜂一般不会动的,可我还是心有余悸,有备无患的好,于是全副武装起来。穿上工作服,扣好袖扣,戴上帆布手套,脖子上围条毛巾,头上扣一个竹篓。这些装束打扮的老井活像一个新版的唐吉·坷德,知青们都笑了。老井倒不觉得好笑,心中呯呯敲鼓,倒像只惊弓之鸟。老井拿着从厚亮叔家借来的做豆腐的大口袋悄悄登楼,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悲凉。
  
  其实。正如厚亮叔说的,老井的当心大可不必,这身武士铠甲也是累赘。马蜂们安分守己的在窝里,老井杀入的是无人之境。老井取下“头盔”(它太妨碍视线),用布袋包好蜂窝,割断连接在屋廪上马蜂窝的柄,打道回府。
  
  这个马蜂窝足有箩筐大,在平日要是谁惹了他,足可以蛰死一头牛。厚亮叔开始帮我处理马蜂窝,把马蜂窝掰开,收拾马蜂。为防止马蜂飞起来,用口含水喷。清理出的马蜂有半脸盆,白白胖胖的幼虫和奶黄色蛹有一大碗。
  
  厚亮叔安排女知青在灶间烧火等着,把马蜂倒进锅里一顿猛炒,马蜂的翅膀和脚都被烧掉了,簸一簸,只剩下油亮亮的身躯,煞是好看。
  
  马蜂蛹和幼虫用油炸了,马蜂用辣椒炒了,加上几个小菜,就着厚亮叔从家里带来的米酒,我们干了起来。
  
  油炸马蜂蛹外焦内嫩,胜过了花生米的味道,炒的马蜂味道虽也不错,可是吃到口里有渣,口感不是很好。女知青可不太敢吃,在大家的鼓励下,一个女知青麻着胆子带头吃了一颗虫蛹就欲罢不能。那碗虫蛹很快扫荡而光,炒的马蜂剩下的也“多乎哉不多也”。这是我第一次吃虫,后来虽吃过蚕蛹,可味道怎么也不敌马蜂。
  
  年前我去长沙,在我的知青战友家,我又说起了吃马蜂的故事,她说,这是她记忆中最好吃的食物之一,很是怀念,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黄巢 2014-11-18 10:03
捉石蛙——下乡回忆录17

老井

  
  老井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吃上边。
  
  不知道你吃过石蛙没有?我说的可是自然生态的石蛙,不是人工养殖的石蛙。
  
  石蛙是南方山区一种特有的蛙类,个体很大,大的石蛙可长到一公斤。咋一看,有点像癞蛤蟆,仔细一看又像农田里的泥蛙。石蛙是一种美味,青蛙、泥蛙、美国蛙(又叫牛蛙)与之相比,真不可同日而语,野生的石蛙就更是没的说了。
  
  以前我并不知道有石蛙这玩意,下乡后才接触到它。
  
  一天,我和社员一起去砍柴,天气闷热,捆好柴担,我们去溪沟里洗把脸。小溪的上游传来“咣咣”的怪叫声,声音沉闷而洪亮。我问同伴,这山沟里还有青蛙,同伴告诉我,这不是青蛙,是石蛙,石蛙味道好极了。
  
  既然如此,那我得尝尝。就在那天晚上,我下了决心,要去逮石蛙。
  
  晚饭后,我邀同组的另一个男知青,他说:“天要下雨了,改天吧。”我回答道:“就是要下雨才好找。”没办法,他只好懒洋洋跟着我上了山。
  
  走到溪沟边,他却推说晚上怕蛇,再不肯前行,我也不好勉强,只好让他在原地等我。
  
  那时老井胆子贼大,一个人打着手电就逆流而上。
  
  山林静的可怕,除了山风刮过的声音,偶尔能听到几声蛙鸣。
  
  我顺着溪沟往上走,不一会就看到一只石蛙趴在石头上。这只石蛙真大,足有三四两。手电一照,它一动也不动,我手到擒来,放进口袋里。走了不到一里路,我已经逮到了五只石蛙。
  
  我知道溪沟的上游有一个大概是烧炭人筑的水塘平常不蓄水,到冬天烧炭人上山才塞口蓄水。眼下正是初夏,春雨冲下的泥土淤塞满了,足有一米深。
  
  我走上塘堪,手电一照,哇噻,有十多只石蛙在悠闲纳凉。淤泥太深,没法行走,我只好把口袋别在腰上,把手电咬在口里,趴在泥地上匍匐前进。大概有半个小时,山塘里的石蛙全部落网。
  
  我在溪沟里洗干净泥巴,原路返回,和同伴下了山。回来清理战果,足有七八斤,最大的一只差不多有半斤。
  
  青蛙的烹饪老井是高手,可石蛙还没做过。老乡告诉我,石蛙不要剥皮,洗干净开膛就行了。我加了辣椒、蒜,起锅前喷了点白酒,那个香哦,把自己都馋出了口水。
  
  后来我放电影时,又遇到一次石蛙撞在我的枪口上。
  
  那是七四年夏天,我去一个小山村放电影。这个村很小,全村只有六户人家,大小三十多口,离公社有二十多里,周围十几里没有人家,是我们公社最偏远、最小的一个生产队。
  
  九点多钟人才到齐,电影刚放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我只好停下来,把银幕挂到队长家的堂屋里,放映机放在门外屋檐下。距离太近,变成了小电影。好在人不多,三十来人把堂屋挤得满满的。
  
  在雨声中,我听到身后禾坪里噗通噗通的声音,手电一照,六个小黑影在禾坪里。我没在意,以为是癞蛤蟆。我让另一个放映员操作,走过去看个究竟,竟是久违了的石蛙。原来禾坪下有一条山溪,雨下的太大,石蛙们爬到了岸上。山村的百姓见多了,习以为常,要吃石蛙方便得很。我一下逮了六只石蛙,得来全不费工夫。
  
  前些时候,我和当地的知青战友聊QQ时,问到了石蛙。他告诉我,山区的野生石蛙也成了稀罕物,要百来块钱一斤。看来此生想吃野生的石蛙是无望了。

黄巢 2014-11-19 09:46
知青食谱——下乡回忆录18  

老井
  
  
  老井说了那么多动物性食材,也来说说植物性食材吧。
  
  那年月是“瓜菜代”的年代,所以大自然的无私奉献是对百姓的恩赐,山区植物的多样性提供了丰富的野生食材,不过那时候吃点野菜,可不像今天是尝个新鲜或赶时髦,是为了填饱肚子。说实在的,我们知青每月七十斤稻谷,粮食还是够吃的,采野菜多少是一种好奇和尝鲜。
  
  一、吃花。能吃的花有很多,最常吃的栀子花、木槿花、芙蓉花,还有南瓜花。
  
  栀子花是最好吃花。每到立夏前后,栀子花开了,采来栀子花,用开水一淖下锅一炒就是一道美食,它还有一个特点,不需要放很多的油,也不会烧锅。不过栀子花带凉性,吃太多要闹肚子。直到现在,有机会我还会到乡下采摘栀子花解馋。
  
  木槿是当地人围篱笆的一种常见植物,花很漂亮且花期较长,摘来用开水浸泡,第二天就可以做菜吃了。
  
  芙蓉花就是我们常见的观赏植物木芙蓉,很大一朵的粉红色的花。辣椒炒芙蓉花是我们吃得较多的菜式。
  
  南瓜花以前没吃过,第一次吃南瓜花是在一个玩得好老乡家。那年月,肉食供应不像现在那么方便,而且都没钱,老乡家来客人,常见的就是煎几个鸡蛋。他母亲拿了两个鸡蛋,却炒出了一大碗,我感到很奇怪。我尝出有鸡蛋以外的东西,问他是什么?他不好意思的说,是南瓜花。虽说家家都养着鸡,鸡蛋也不常吃,要用来换点煤油、食盐、火柴、肥皂等,所以用南瓜花炒鸡蛋是为了凑多。南瓜花与鸡蛋颜色相近,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二、吃草,当然不是什么草都能吃,常吃的只有几种。
  
  有一种当地叫胡葱,可能是一种野葱,山堪边、田埂上到处长着一丛丛。我们三月份下乡,没有种冬菜,夏菜还没下种,正是青黄不接时。好在头年有生活补贴,除了赶墟买点菜外,就是吃胡葱炒鸡蛋(好在鸡蛋才四分五到五分一个)和胡葱辣椒汤。胡葱吃多了,肠胃活动剧烈,打起屁来奇臭无比,所以当地有句骂人的话“放你妈的胡葱屁”。
  
  蕨是最好的野菜,现在市场也价格不菲。清明前后正是采蕨时,一有时间,女知青都会去采蕨。采来的蕨用开水一淖,除了做菜外,晒干收藏起来,每年回家大家都带一大把蕨干菜。
  
  青蒿是一种代粮的食材,用青蒿做粑粑我想不少的人都吃过,不过老乡做的粑粑里青蒿比粮食多,能填饱肚子。
  
  还有一种当地叫“水粘子”的植物,开黄色的小花,用来做粑粑比青蒿味道更好。
  
  三、吃果。山里的野果很多,上山砍柴肚饥随手可以才来一把,最常吃的是毛栗子。记得赶墟我们常买炒毛栗,两分钱堆尖一升(一种量米的量具),大概有三两。
  
  好吃的还数猕猴桃,那时可能还没有人工引种。当地的猕猴桃有好多种,最大的比拳头还大,常见的鹅蛋大,还有一种像枣一样大,当时都不知道叫猕猴桃这个名字,当地人取了难听但又形象的名字,分别叫“牛卵子”“狗卵子”“鸡卵子”。
  
  春天的茶园里,茶树上常见一种发泡的叶子,很好吃。油茶林里有一种未成油茶果的果实,老乡们叫“茶苞”,剥去皮就吃,那个味至今还记忆犹新。
  
  至于“插田苞”(覆盆子)、桑葚果谁都知道能吃。
  
  快过年了,我们就跟老乡们上山挖冬笋。乡亲们挖冬笋是换点过年的零用钱(可怜才五分钱一斤),我们则是为回家做准备,冬笋在城里可是稀罕物。

黄巢 2014-11-21 10:15
茶馆——下乡回忆录19
  
老井


  如今都市里“茶馆”林立,似乎都市人非茶不可。倒也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也是榜上有名啊!今天的茶馆虽不及老舍先生《茶馆》的原汁原味,也远离了我青少年时代见过的茶馆古朴、粗旷,却是对中国“茶文化”的另一种弘扬。每每我从茶馆走路过,自然而然地想起青少年时代经历过的茶馆……   
  
  儿时,父亲在一家企业俱乐部工作。俱乐部有一个露天茶馆,每逢暑夏,茶馆就向职工开放。门票:1毛;待遇:清茶一杯(兑水尽量)、竹躺椅一把(蒲扇自备);内容:品茶、听书、谈天说地。我因为父亲的关系,茶资是断然不要的,还隔着竹篱笆能收到小伙伴们羡慕的鬼脸。
  
  一只渔鼓筒、一把月琴、一块惊堂木,就是那酷肖“潘长江”的瞎子艺人的全部生涯。
  
  一段我听不懂的说唱开篇后,我会挨着说书台找一块砖头坐下。《薛刚反唐》、《李三保》……我随着瞎艺人南征北战、东杀西讨。说到出彩处,观众里会传来豪爽的欢笑,偶尔有几声突兀、惊人的叫好,艺人的说书台上会出现几个零星的赏钱。就是茶馆艺人的启迪,我走进了古代文学的精彩世界。至今我还念念不忘引我上路的、恐怕早已作古的老艺人……
  
  文革中,茶馆早已作为“四旧”和“封资修”的温床被扫荡殆尽。你信不信,我却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山村找到了久违的茶馆。大概是大家忙于“革命”,顾不上这穷乡僻壤,“茶馆”就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顽强的生存下来。
  
  队里的男人们都爱去小镇上挑化肥、送公粮,大约与去“茶馆”有不解之缘。第一次,我跟队里的男劳力走进了这陌生而又熟悉的茶馆。一壶“老木叶”,几只粗瓷碗,一盘杂粮饼干摆在了八仙桌上。旱烟味、臭汗气、喧嚣声,弥漫着并不宽敞的茶堂。熟悉的、不相识的茶客们传播着名不见经传的奇闻趣事和本土新闻。老板娘(呵!那时不兴这么叫,叫服务员)提着一把擦得铮亮的铜壶穿梭于茶桌间续水。偶有个把胆大妄为的男人在她身上揩把“油”,惊得她大叫一声:“你这死鬼!回家摸你娘去!”好在都是熟客,老板娘娇嗔的骂一句,又去忙她的去了。身后洒下一片荒蛮、粗野的狂笑……
  
  喝茶不用掏银子,记账,年终分配扣除,这还真是好事,何乐而不为?怪不得到小镇上出“公差”报名者众。自然每次少不了我——因为我是知青,有粮票(那年月买一斤饼干要四至六两粮票),买单时我掏粮票折茶资。
  
  有时几个相识的知青在小镇上相遇,不免也要去茶馆小叙一番。作东的往往是来镇上邮局领取家庭赞助的伙伴。在这铺满麻石的古朴小街上、在这充满乡野气息的茶馆,我度过了进入社会的最初几年。我想,如今开发了的“芙蓉镇”再也难找到那种原汁原味的茶馆了。小镇!茶馆……你还好吗?你还保存了那份原始和村野气息吗?我心中时常在向它问好!
  
  偶尔我走进今天的茶馆,窗明几净、服务周全,但我总觉得少点什么?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黄巢 2014-11-24 11:05
亲历拍电影——下乡回忆录20

老井

  
  一九七五年初冬,县电影公司把全县放映员召集起来召开年终总结会,大家都感到奇怪,平常年终总结会都是第二年元月举行,今年怎么提前了?一到县城才知道,原来是珠江电影制片厂来县里拍电影《枫树湾》。为了这个难得的的机会,让放映员对拍电影有所了解,所以提前召开总结会。
  
  说实话,我这个从城里来的知青也没见过电影是怎么拍的,生在深山老林的那些放映员和贫下中农就更别说了。大家对开会毫无兴趣,把心都放在了电影拍摄现场,午休和晚饭后,都不休息,都会跑到场景地去看剧组搭景棚。
  
  《枫树湾》是湖南省话剧团创作改编的电影剧本,描写的是1926年,共产党员赵海山从黄埔军校毕业以后,回到了家乡枫树湾。他将农民组织了起来,成立了自卫军,这里的革命斗争展开了。挫败了恶霸地主汤汉池和他儿子汤家驹勾结国民党反动派和帝国主义,加紧搜刮地租、妄图用谷米换取枪支、镇压农民运动的阴谋。第二年春天,他又在县委领导下,为贯彻毛泽东同志“推翻地主武装,建立农民武装”的指示,与县农民自卫军智取团防局,镇压了恶霸地主汤汉池。接着,他又带领农民参加了秋收暴动,消灭了汤家驹的反动武装。
  
  记得是十二月初,农民协会在大地主汤汉池家门前召开群众大会一场,我们和县花鼓剧团都被邀到现场当群众演员。拍摄地点就在县一中的操场上,剧组美工在操场上建起了一座汤家楼,场景搭的十分逼真,到景片后一看,不过是立几根柱子,钉上杉木条,在敷上一层纸,美工在上面刷上颜色,勾画出物体,钉上赛格路压制成的瓦,一座雄伟的建筑就出现在人们面前。
  
  上午九点来钟,群众大会场面开拍,群众演员来了三四百人,尽管那天下了霜,天气很冷,大家都穿着自己带来的破衣烂衫和草鞋。那年月农民谁家没有几件烂衣服,不然都要剧组准备还真是麻烦事。我们换上的是剧组的道具服装,进入拍摄现场。
  
  现场导演是珠江电影制片厂的张良(张良是电影董存瑞的扮演者,文革中受迫害,从八一电影制片厂下放到珠影,但电影《枫树湾》上映后,不知为什么导演并没有他的署名),他说了一些要求和要点后正式开机,前后折腾了近两小时才停机。停机后,群众演员到剧组排队领工资。穿自带服装的八毛,穿剧组准备的服装六毛。那时候拍电影的投资真少,不像现在动则上千万、上亿。
  
  拍赵海山家的场景,是在县城附近的一个公社。村头一棵大樟树,可剧情要求是大枫树,剧组准备了一张大网,上面缀满塑料做的枫树叶,盖在树冠上,樟树就变成了枫树。还乡团放火的场景是在江边拍的,剧组收购了群众的几座破草棚,剧组再搭建了几间破房子,导演一声“开机”,乡丁们开始放火,霎时浓烟滚滚,煞是壮观。
  
  剧组将每天拍的样片送长沙冲洗,再带回来在县电影院审样,当然我们可以先睹为快,只是没有配音。
  
  一九七六年,《枫树湾》正式发行,在我县放映时盛况空前。
  
  

黄巢 2014-11-25 10:07
养蚕——下乡回忆录21

老井

  
  七五年冬,县里为发展多种经营,在我所在的大队办起了蚕桑场,在河滩上种植了七八十亩桑园。
  
  老井遭冤被“清除”出电影队伍后(见《我差点成了“反革命”》篇),就像停在食物上的苍蝇,人们抚手,在空中飞了一个圈,又回到原地。原来的知青都走了,全大队只剩下七六年本县下乡的三十多个知青,他们虽是插队落户在各生产队,但全部集中在大队蚕桑场植桑养蚕,自然我也来到了蚕桑场。毕竟是“老”知青,他们大都和我们当年下乡的年龄差不多,比我小好几岁,对我还是挺尊重的。
  
  记得小时候在电影《蚕花姑娘》里见过蚕,读小学时也把蚕当宠物养过。
  
  老井脾气挺倔的,要莫不干,要干就做最好的,也算是“从哪跌倒的从哪爬起来”吧,好好干两年,挽回印象,争取早日回城。
  
  来到桑场已是冬天,养蚕要到来年春天,冬天主要是给桑树施肥、整枝、改造桑园和嫁接。那些活都是力气活,只有嫁接才有点技术含量,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从浙江聘来的师傅教所有的知青嫁接步骤,然后从中抽出五个最规范的参加嫁接,老井以第一名入选。
  
  嫁接以优质桑苗为接穗,原生桑苗为砧木,嫁接捆绑后埋好,待来年春发芽后按成活率计工分。牛皮可不是吹得,老井不但嫁接数量多,而且成活率到达95%,自然工分也是最高的。浙江师傅对我另眼相看,加上他的浙江话与本地人沟通的障碍,而我用普通话与他沟通较方便,他收我为弟子,成了带班长。
  
  第二年春开始养蚕了。刚孵出的蚕叫“蚕蚁”,象小蚂蚁,一张蚕种大概有两万条蚕,养十张蚕不需要多少人,主要是细心伺候,除师傅外,就我和两个女知青。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采桑叶、切桑叶、伺桑、升温保温(蚕房里安放了火炉)、通风、测温测湿、作记录。师傅言传身教,我很快掌握了这些技术。
  
  一龄期蚕休眠蜕皮后,蚕进入二龄期,长到了一公分左右,蚕房开始逐渐加人,以后每四个小时伺一次桑,带班长跟班值班,很多事只是做示范,然后就是巡视,除了责任心外,体力劳动相对来说比较轻松。期间还有一些技术师傅也只跟我讲,从不跟另两个带班长传授,还嘱咐我要“保密”,只能告诉她们怎么做,不能告诉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视,挑出病蚕、防病施药和伺喂添加剂等。
  
  进入五龄期,蚕食桑可厉害了,蚕房里一遍“沙沙”声,每两个小时就得伺一次桑,基本上没法睡,刚躺下就要起床,这一个星期是最辛苦的。
  
  五龄期后,蚕宝宝通身发亮,预示着就要吐丝了,如果成熟不整齐,就要添加一次催熟剂。蚕排完粪便后就要吐丝了,开始上簇,几天后再采茧。一个周期将近一个月。一年养蚕四次,分别叫“春蚕”“夏蚕”“秋蚕”“晚秋蚕”。跟了师傅一年,学到了不少知识。
  
  七七年,公社的一个边远大队也办起了蚕桑场,向公社要派师傅。因为规模比我们大队小,浙江师傅不可能被派去,公社主管“多种经营”的干部来向我师傅征求意见,我师傅就推荐了我。我有点担心,临行前师傅安慰我说,只要按他教得认真做,你能行的。来到新的蚕桑场当上了“师傅”,自然生活条件比原来好多了,只是责任大了点。期间,师傅不甚放心,来我这里看过几次,现场指点,面授机宜,对我这个徒弟还算满意。在那干了一年,基本上是成功的,我也有点成就感。这年冬天我招工回城了。就这样,从七零年春到七七年冬,我的“八年抗战”总算结束了。
  
  几年后,我因公出差浙江杭州,绕道海宁,去看过一次师傅,师傅已近七十高龄,师傅对我印象很深,对我能来探望他十分感激,好吃好喝的招待我,和我聊起了那段难忘的往事,感受颇深。

黄巢 2014-11-28 10:23
养蚕——下乡回忆录22暂缺

黄巢 2014-11-28 10:24
赤脚兽医——下乡回忆录23

老井

  
  不知咋地,老井这人总惹人“喜欢”,在乡下五行八作都干过,在放电影前当过民工、干过广播员,最不靠谱的是还学过兽医。七一年冬,县农业局在县里举办兽医培训班,我们公社有两个名额,不知怎么就看上了我?反正“党叫干啥就干啥”,打起背包,我去了培训班。
  
  全县有十六个公社,培训班有近四十人,其他公社也有派知青来学习的。在培训班里待了两个多月,系统的学习了牛、猪、鸡、鸭、鹅(酃县白鹅是当地品牌,文革中就出口)等禽畜疾病防治,因为没有马,当然没学“马尾巴的功能”。到十二月底,学习结业后回到了知青组。我以为就这样没事了,没想到过完年,公社把我和另一位叫去,公社兽医站就挂牌成立了。从那时起,我从“赤脚兽医”到“赤脚放映员”,基本上脱离了生产队的农业劳动直至招工回城。
  
  兽医站共四个人,分片包干几个大队,平常没事都在站里生活,相对来说,待遇还是可以的。每月有36元的工资,21元回队上买工分,每月净得15元,比起在组里务农算是很不错了。春秋两季给猪打预防针,每头收费两毛,自己可得5分,一季下来收入也还可观。阉猪收费1元,可得5毛劳务费;阉鸡站里就不管了,每只5分都归己。
  
  就在七二年春,老井遇到了个难题。我接到电话,我包片的某生产队一头牛吃了大量的红花草籽,发生腹胀,牛已奄奄一息,我赶了过去。
  
  那条牛腹胀如鼓,躺在牛棚里,只喘粗气,不能动弹。我才背了几天破药箱,哪见过这阵势?人家“死马当作活马医”,我死牛当作活牛医,反正每年让红花草籽撑死的牛也不在少数,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医好了算它命大,医不好算我老井没本事。
  
  按老师教的,处理这类病,首先是排气,缓解病情,接着是帮助润肠排泄。可这条牛已发生便秘,给药后无法正常排气,没办法,只好采用手术排气。我在牛的胃部消好毒,进行穿刺。一刀下去,一股又酸又臭的气体扑面而来,熏得我头都发晕了。为防止切口自动封闭,在刀口插入消过毒的小竹管。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排气,牛总算轻松了点,缓过劲来。可关键的问题还没解决,只听到牛腹部里咕噜咕噜响,就是不排泄,牛还得照样憋死。灌了大量的泻药,就是不拉屎,这下我真的毛了。直肠里板结的粪便不清理,是无法排泄的。怎么清理?只有人工清理,就是用手掏。几个小伙子用绳子兜着,把牛抬着站起来,我剪去手指甲,把手臂消了毒,打上肥皂,从牛肛门里慢慢伸进去,一点一点的抠,抠了半个小时,总算清理完毕,一泡稀牛屎喷薄而出,好在我闪得快,差点喷到了身上。我在那个队住了一晚,只到第二天早,那条牛恢复了进食,我才离开。
  
  没几天,那个生产队敲锣打鼓给兽医站送来一面锦旗,公社也因为这事奖励了我十块钱。我并没有因此而高兴,看见牛就犯晕。时隔这么多年,我还记忆犹新。
  
  就在这年十月,因公社党委宣传委员(他是我们大队被招干的老三届知青,我们的父辈是同一个单位,他知道我父亲是老放映员)推荐我去了电影队。在放电影的同时,偶尔也给猪牛看个病,不过那已算是“非法行医”了。

黄巢 2014-12-01 08:53
逮麻雀——下乡回忆录24

老井

  
  那时候农村的麻雀太多,稻谷成熟时,成群的麻雀飞到稻田了糟蹋粮食,农民只好在田野里到处插上稻草人,栓个红布条或栓个烂蒲扇,多少可以减少一点麻雀的危害。成熟的稻谷吃点也就算了,可春天的秧田来了一群麻雀就糟糕了。春天正是鸟类食物较少的时节,麻雀们一点也不会客气,呼啦几下,秧田的种谷就会损失一半。没办法,农民除了插稻草人外,只好出个下策,将种谷拌上农药“乐果”,每天都可以在秧田里看到药死的麻雀。
  
  乡下的孩子们没什么好玩的,爬上房檐,从墙洞了掏麻雀也成了他们的乐趣。在打谷场上用小棍支起米筛,小棍上栓一根绳子,米筛下撒上点稻谷,麻雀跳到米筛下,一拉绳子,麻雀就被扣在米筛下,半天能逮二十几只(我想这个游戏很多我们的同龄人都玩过)。小孩逮麻雀,大人们从不骂,因为他们恨死了麻雀。
  
  七一年冬的一天,我们知青组的那个男知青对我说,今天晚上我们去捉麻雀打一餐牙祭,我说可以,可怎么捉呢?他对我如此这般一说,我来劲了。
  
  吃过晚饭,已是八点多钟,我们一人背两块晒簟(农村晒红薯丝等物的竹帘,一米来宽,一米七八长),带上从老乡家借来的“鱼捞”(一种小渔具,两米来长的柄,上头有一三角形小渔网),去了生产队的牛栏屋。
  
  队上的牛栏在村后的山坡下,我们进去后,用晒簟把窗户挡住,打着手电筒,用鱼捞使劲捅牛栏楼上的稻草(牛过冬的草料都放在牛栏楼上)。睡梦中被惊醒的麻雀飞得满屋,用鱼捞一捞,总不会扑空。逮着的麻雀,脑袋一捏,一命呜呼,扔到铁桶了。折腾了一个来小时,抓了半铁桶,有六七十只。
  
  麻雀扒掉皮,斩去头脚,足有半脸盆。
  
  第二天我们开斋了,麻雀炖冬瓜,辣椒炒麻雀,我们哥们又举杯干上了。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这也是没法子,当年的知青生活多艰苦,要改善还得靠自己。

黄巢 2014-12-03 09:55
跑片与连夜转场——下乡回忆录25

老井

  
  当年在乡下放电影时,相比在生产队务农时轻松多了。每到放映点,都由大队、生产队干部派饭,一般会安排到条件较好的社员家里,生活也比在知青组多了。
  
  那年月中国的电影市场流传着这样一段民谣:“中国的《新闻简报》,朝鲜的哭哭笑笑,越南的飞机大炮,阿尔巴尼亚的莫名其妙”。一直到1975年后《火红的年代》、《青松岭》、《青苗》、《侦察兵》、《决裂》、《闪闪的红星》影片等发行才有所改观。这些电影很受群众欢迎,可拷贝太少。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联队跑片和一夜多场。
  
  在放电影几年中让我最难忘的事是跑片和连夜转场。
  
  那时普及样板戏是电影队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由于电影队多,电影拷贝少,只好采取邻近公社电影队联合跑片。除了《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红色娘子军》、《白毛女》、《龙江颂》、《奇袭白虎团》、《海港》这几部老样板戏外,后来的《平原作战》、《杜鹃山》、《草原儿女》、《沂蒙颂》、《磐石湾》这几部电影在跑片中完成的。
  
  在自己以外公社跑片时,为保证影片的衔接,最重要的就是要熟悉地形。在平原区可以骑自行车,可在山区就只能靠双脚跑路。
  
  记得有一次在相邻的一个公社山区跑片时,要经过一片乱坟岗,白天还不觉得可怕,可到了晚上一个人真感到阴森恐怖,瘆的慌。没法子,只好高唱《智取威虎山》——《胸有朝阳》,给自己壮胆。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像鲁老夫子笔下的阿Q。
  
  还有一次,上午我去熟悉了地形,心中有了十分把握,就去睡大觉了。晚上,我们放完一本影片,我骑起自行车就去送片。谁知生产队为抗旱引水,当天下午在大路上挖了一条深沟。我以为轻车熟路,毫无戒备,冲到沟边为时已晚,来不及刹车,连人带车摔进沟里。我从沟里爬上来,只好一拐一拐扶着摔坏的烂单车,走向放映点。等我来到放映机边,已停机好几分钟了,放映场地骂声一片,我却有苦难言。摔伤的胯骨一连痛了好几天,几乎连路也不能走了。不过,因祸得“福”,在总结表彰会上,我成了“普及样板戏”的“英雄”,使我哭笑不得。
  
  跑片再辛苦,也不及连夜转场。《侦察兵》、《闪闪的红星》、《春苗》、《决裂》、《海霞》等几部影片发行时十分紧俏,首轮每个电影队只给五天。五天里要让十多个大队的贫下中农看到电影,除了跑片,就只有连夜转两至三次场了。
  
  记得首次放《侦察兵》时,我一夜转了三次场。白天我在三个放映点都挂号了银幕,第一个放映点八点多开映,放完电影差不多十二点,转到第二个点快一点了,又忙着接电源、挂喇叭……,三点多转到第三个点又忙开了,电影没放完,天已大亮,是在没法看了,又搬到大队部室内。放电影的辛苦,看电影的也辛苦,为看一场电影,等到大半夜,还有跟着我转场看三场的年轻人就更辛苦了(下乡回忆录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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